《近日点》南禾也

8、离开

　　他们在成都待了一周。

　　她带他去宽窄巷子，去锦里，去人民公园喝茶。他陪她在画室画画，给她煮面，帮她洗调色盘。她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侧脸，然后低头继续看。

　　“你看什么书？”她问。

　　“代码。”

　　“放假还看代码？”

　　“习惯了。”

　　她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

　　“那你现在干什么？”

　　他看着她。

　　她站在窗边，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他的卫衣，袖子太长，遮住了半个手掌。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看你。”他说。

　　她红了脸，但没躲。

　　一周很快过去。他要回上海办离职手续，顺便搬家。她送他去机场，站在安检口前面，忽然说：“许泊宁，你不会不回来吧？”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我等你。”

　　他过了安检，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穿着他的卫衣，朝他挥手。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许泊宁：你给我的备注改了吗？

　　她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朝他晃了晃屏幕。

　　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看见她在笑。

　　上了飞机，他打开手机，看见她的回复。

　　冰美式：没改。

　　冰美式：你永远是我的冰美式。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空姐走过来，提醒他关手机。他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想，这是他三十年来，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会让他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一天，想起她穿着他的卫衣站在安检口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等你”时亮亮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后来每一次喝冰美式，都觉得苦得难以下咽。

　　但他现在不知道。

　　他现在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成都，心里想着，快了，很快就回来。

　　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