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点》南禾也

9、等

　　二月初，许泊宁处理完上海的事情，准备买机票回成都。

　　就在那天，疫情爆发了。

　　封城，封路，封小区。所有进出成都的交通全部暂停。他困在上海的出租屋里，每天看着新闻里的数字往上涨，看着成都的疫情通报，看着池念发来的消息。

　　她说：没事，你别急。

　　她说：我这边还好，小区封了，但可以买菜。

　　她说：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口罩？

　　他说有。其实没有。他跑了十几家药店，只买到三个，还是限购的。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他给她发消息：情人节快乐。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画的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机场的安检口，一个往里面走，一个回头看。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等我三个月。”

　　“我等你。”

　　他看着那张图，眼眶发酸。

　　他给她发消息：池念，等我。

　　她回：我等你。

　　三月，疫情还在持续。

　　四月，交通慢慢恢复，但进出成都还是要隔离十四天。他算了算，隔离十四天，待一周，再隔离十四天，一个月就没了。公司不批假，他只能远程办公，每天视频开会，写代码，改bug。

　　五月，成都解封了。

　　他订了机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就在出发前一天，接到她的电话。

　　“许泊宁。”她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我……”她顿了一下，“我回北京了。”

　　他愣住了。

　　“我妈生病了。”她说，“我要回去照顾她。”

　　他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许泊宁？”

　　“我在。”他说，“你妈……严重吗？”

　　“还好。”她说，“就是需要人照顾。我哥也在北京，我们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他听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虹桥机场见到她，她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不知道那时候她找的是谁。

　　但他知道，现在她说“不知道”，说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许泊宁，”她说，“你不用等我了。”

　　他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等我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要待多久，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

　　“池念。”

　　她停住。

　　“你听我说。”他说，“你妈生病，你回去照顾，这是应该的。我等你。”

　　“可是——”

　　“没有可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许泊宁，你是不是傻？”

　　他没说话。

　　她哭了。

　　他听着电话里细细的抽泣声，心像被人攥住，一点点收紧。

　　“池念，”他说，“你别哭。”

　　“我没哭。”她吸了鼻子，“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他闭上眼睛。

　　“我也想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