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点》南禾也

6、思念

　　十一月，池念的画接了一个大单子，要给一本书画封面。她每天熬夜赶稿，有时候连续画十几个小时，画到手腕疼得抬不起来。

　　许泊宁每天晚上跟她视频，看她揉着手腕说“不疼不疼”，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

　　“你去看医生。”他说。

　　“看了，医生说腱鞘炎，让我休息。”她说，“可是我画不完。”

　　“那就少画点。”

　　“不行，合同签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下巴都尖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许泊宁。”

　　“嗯？”

　　“你什么时候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确定，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怕。

　　“快了。”他说，“十二月底，项目一结束我就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

　　十二月，上海降温了。

　　许泊宁的项目还没结束。新来的领导不放人，他写了辞职信，压在键盘下面，打算项目一结束就交。

　　平安夜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冷得刺骨。他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下的雨丝，忽然很想给池念打个电话。

　　但他没打。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他打开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平安夜，一个人在画室。配图是她的画板，上面是一幅快画完的画——一个男孩站在机场的星巴克门口，拖着行李箱，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男孩的侧脸，终于画完了。

　　下面有一条评论，是周斌发的：这画的是许泊宁？

　　她回复：嗯，画了九个月，终于画完了。

　　许泊宁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他没带伞，站在门口，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但他没动。

　　他想起那天在虹桥机场，她站在柜台前面翻包，抬头看他，说钱包在托运箱子里，手机也没电了。他买了两杯冰美式，递给她一杯。她问他手机号，他报了，她低头记在一张登机牌上。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报出去的那个手机号，会成为她手机里置顶的联系人。

　　他不知道，她给他的备注是“冰美式”。

　　他不知道，她会画九个月，画他在机场的那个瞬间。

　　他只知道，他想见她。

　　想得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