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点》南禾也

12、等我

　　四月，她妈的病情稳定了。

　　她说可以见一面，但他不能去北京，她也不能来成都。疫情还在反复，进出京要隔离，她走不开。

　　五月，她说她妈出院了，在家休养。

　　六月，她说她开始画画了。

　　七月，她说那本叫《洛希极限》的小说出版了，她画的封面。

　　八月，她说她想他。

　　九月，他终于请到假，买了去北京的机票。

　　出发前一天，接到她的电话。

　　“许泊宁。”

　　“怎么了？”

　　“我……”她的声音有点奇怪，“我哥说，我妈想去海南养病。那里天气暖和，对她身体好。”

　　“那你们去？”

　　“嗯。”她说，“下个月就走。”

　　“去多久？”

　　她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许泊宁，”她说，“你别来了。”

　　“池念——”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轻轻的，“你不用等我。真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能让你一直等。”

　　“我说了，我等你。”

　　“可是——”

　　“没有可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许泊宁，你为什么这么好？”

　　他没说话。

　　他想说他不好。他不好，所以他才会让她一个人在北京照顾她妈，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事情。他不好，所以他才会让她说“你别等我了”这种话。他不好，所以他才会让她哭。

　　“许泊宁，”她说，“我给你画了一幅画。”

　　“什么画？”

　　“画好了寄给你。”她说，“你收到就知道了。”

　　十月，他收到一个快递。

　　是一个画框，包得很仔细。拆开，里面是一幅画。

　　画的是他。

　　他站在一个地方，背景模糊，看不太清是哪里。但他的表情很清晰，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像真的很开心。

　　旁边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泊宁，你要多笑笑。”

　　他看了很久。

　　他把画挂在墙上，每天看。

　　十一月，她发来消息：海南很暖和。

　　十二月，她发来照片：她妈在海边晒太阳。

　　一月，她说：新年快乐。

　　二月，她说：情人节快乐。

　　三月，她说：许泊宁，我想你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发酸。

　　他回：我也想你。

　　四月，她说：我可能还要待一阵。

　　五月，她说：对不起。

　　他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六月，她说：你还好吗？

　　他说：好。

　　七月，她说：许泊宁，你还在等我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