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点》南禾也

13、“傻子”

　　八月，她回来了。

　　不是回北京，是回成都。

　　她说她妈病情稳定了，在海南待着挺好，有她哥照顾。她想回成都画画，问他在不在成都。

　　他说在。

　　他其实不在。

　　他还在北京，那个项目还没结束，领导不放人。但他买了机票，请了假，飞去成都。

　　八月二十七号，双流机场。

　　他站在到达口等她。

　　她走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她还是穿着那件发白的牛仔外套，但外套看起来更旧了，领口的毛边磨得更厉害。

　　她看见他，远远就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走过去，她踮起脚看他，第一句话还是：“你怎么又瘦了？”

　　他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

　　她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颜料味，混着阳光和海水的气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许泊宁，我好想你。”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也是。”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等了我好久。”她说。

　　“不久。”他说，“才一年半。”

　　“一年半还不久？”

　　“不久。”他说，“等一辈子才叫久。”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许泊宁，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在海南的时候，每天在海边画画。画你。画了好多好多张。”

　　“画我什么？”

　　“画你在机场喝冰美式，”她说，“画你站在酒店门口，画你在地铁上看书，画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顿了顿，看着他。

　　“我怕忘了你长什么样。”

　　他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那现在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

　　“记住了。”她说，“这次一定记住。”

　　他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带他去吃串串香。还是那家苍蝇馆子，还是矮桌子矮板凳，还是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她给他调蘸碟，放蒜泥、香油、耗油、醋，比例刚刚好。

　　“你记得我喜欢这么吃。”他说。

　　“当然记得。”她说，“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蓝色。”她说，“你衬衫好多蓝色的。”

　　“我喜欢什么季节？”

　　“秋天。”她说，“你说秋天不冷不热，最适合写代码。”

　　“我喜欢什么水果？”

　　“橙子。”她说，“你在上海的时候，有一次给我发照片，说你买了一袋橙子。”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许泊宁，”她说，“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蘸碟，半天没说话。

　　“许泊宁？”

　　他抬起头。

　　“你怎么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傻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