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点》南禾也

11、飞蛾扑火

　　年底，许泊宁的项目又延期了。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所有人加班加点，调岗的事情再次搁置。他跟领导谈，领导说等明年。他给池念打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没事，她等。

　　一月，北京疫情反弹，封城了。

　　他被困在出租屋里，每天远程办公，写代码，开会。晚上跟她视频，看她画画，听她说今天又画了什么。她说她接了一个新项目，要给一本小说画封面，小说叫《洛希极限》。

　　“讲什么的？”他问。

　　“讲两个人，不能靠太近，靠太近就会碎掉。”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洛希极限，”她说，“是天文学里的一个概念。两个天体之间有一个安全距离，超过了，小的那个就会被潮汐力撕碎。”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他。

　　“像飞蛾扑火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不知道是屏幕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池念。”

　　“嗯？”

　　“我们不会碎。”

　　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二月，北京解封了。

　　他订了去成都的机票，请了假，收拾行李。出发前一天，接到她的电话。

　　“许泊宁。”

　　“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努力在压抑着什么。

　　“我……”她顿了一下，“我不能见你了。”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池念？”

　　“我妈……”她的声音有点抖，“复发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医生说，这次比较严重。”她说，“我要陪她治疗，可能……可能要很久。”

　　“多久？”

　　她没说话。

　　“池念，多久？”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许泊宁，你别等我了。”

　　他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等我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可能没有可能了。你别等了。”

　　“池念——”

　　“许泊宁，”她打断他，“你听我说。”

　　他停住。

　　“你是很好的人。”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你不应该被这么等着。你应该有正常的生活，有能天天见面的女朋友，有不用等来等去的日子。”

　　“我不要。”

　　“许泊宁——”

　　“我说我不要。”他的声音有点哑，“池念，我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许泊宁，你是不是傻？”

　　他没说话。

　　她哭了。

　　他听着电话里细细的抽泣声，心像被人攥住，一点点收紧。

　　“池念，”他说，“你别哭。”

　　“我没哭。”她吸了鼻子，“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他闭上眼睛。

　　“我也想你。”他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北京。三月的北京还很冷，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想起第一次在虹桥机场见到她，她站在星巴克柜台前面，像个出了bug的小机器人。他帮她买了杯冰美式，她问他手机号，说要还钱。

　　他想起在成都，她站在酒店门口送他，骑着那辆小黄车，朝他挥手。

　　他想起在首都机场，她踮起脚亲他，说“我等你”。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