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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兰花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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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许赫云便发觉江锦书早已不见踪影,这才猛地醒悟自己竟被她摆了一道。他手中折扇越扇越急,脸色也愈发阴沉。
一名肩甲客上前低声禀报:“王爷,江锦书在您登台后不久便离开了。”
“江锦书……你还是这般狡诈!”许赫云几乎咬碎牙,扇风刮得愈发凌厉。
“属下还发现,沈将军当时也在场。”
“沈钓雪?”许赫云扇子一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竟也来了……”
“可曾注意到他是什么神情?”他“啪”地合上折扇追问。
“属下未能看清,但玉莲娘说,沈将军进门时面色冰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哈哈哈——”许赫云忽然放声大笑,眼中尽是算计,“妙啊!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沈钓雪既亲眼见我与他夫人相谈甚欢,心中必生猜忌。若他因此疏远江锦书,岂不正给了我可乘之机?”
他振袖一挥,折扇直指门外:“速唤阿果来见!”
沈府内静悄悄,好似空无一人。沈钓雪提着食盒正走向江锦书的院落,途经庭院时,却见小桃正在亭中独自玩耍。
“哥哥!”小桃一眼瞧见他,雀跃地喊道。
沈钓雪缓步走入亭中,温声问道:“小桃,你的身子可大好了?”
“我天天都吃姐姐做的糖糕,早都好全啦!”小桃仰起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目光一转,落在沈钓雪手中的食盒上,好奇地凑近:“哥哥,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呀?”
“是给你姐姐带的糕点。”沈钓雪微微一笑。
小桃眼睛忽地一亮,笑容愈发灿烂,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喔——那哥哥快给姐姐送去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小手轻轻推着沈钓雪往前走,“姐姐最喜欢吃糕点啦!”
沈钓雪虽不知小桃为何突然这般积极,却也从善如流,任由那双小手推着自己向前行去。
江锦书院中的玉兰却已悄然绽放,朵朵洁白如雪,清雅的香气静静弥漫。秋词采了几枝盛放的花放入竹篮,满心欢喜地轻步走向江锦书的房内。
房中蒸汽氤氲,温热的水汽模糊了素屏的轮廓。江锦书已褪去男装,赤身浸在浴桶之中,水珠沿着她细腻的肌肤滑落,留下莹润的光痕。
秋词轻叩房门,声音柔软:“夫人,我进来了。”
“进。”
秋词绕过屏风,走到江锦书身旁,轻声道:“院里的玉兰开了,我摘了些来,给您沐浴添些香气。”她边说边将花瓣散入水中,又忍不住提起今日的事:“那个广川王,一看就没安好心。还好夫人机智,想出这般妙计,我们才得以脱身。”
江锦书拈起一朵玉兰,轻嗅其香,语气温和:“不过是恰有机会罢了,广川王此人……终究太过自负。”她将花瓣轻轻放回水中,侧身对秋词低语:“水似乎有些凉了,能替我再添些热水来么?”
“好的,夫人。”秋词笑着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门外响起叩门声。江锦书心中有些疑惑——秋词烧水怎会如此之快?却仍是应了一句:“进来。”
沈钓雪推门缓步走入。一股湿润的花香扑面而来,室内暖气朦胧,他透过素屏望见江锦书的身影,如同一幅水墨轻染的画,朦胧之中尽显柔美。他一时怔住,目光竟无法从那屏风后的影子上移开。
空气仿佛陡然变得燥热起来。更让他心神微颤的,是江锦书那清透的声音再次响起:
“秋词,替我将毛巾拿来。”
一片寂静。她似有所觉,又唤了一次,依旧无人应答。
“秋词——?”
“夫人。”沈钓雪终于出声,嗓音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一声低唤让江锦书微微一颤。她侧过头,透过氤氲水汽,望见素屏前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轮廓与气息,分明是沈钓雪无疑。
“将军?您、您怎么进来了?”江锦书心跳如擂,话音不由得带上几分慌乱。
“……是夫人允我进来的。”
“……”
“本有些事想同夫人说,”沈钓雪语气微顿,“但此时确实不便,我晚些再来。就在门外候着。”
“请等等。”江锦书声音里带着犹豫。
“怎么了?”
“秋词不在,可否……劳烦将军替我递一下毛巾?”
“……好。”
沈钓雪取过一旁叠放的毛巾,目光扫见案上放着的一条素色丝帛,便顺手拿起,利落地缚在自己眼前。
他摸索着转过屏风,脚步放得极轻。江锦书下意识向水中缩了缩身子,只露一张脸在外,警惕地望向他。丝帛掩去他双眸,却遮不住挺直鼻梁与淡色的唇。看不见目光,反倒更显其面容清峻如玉。不知是否因房中湿热,他素来白皙的颊边竟透出些许薄红。
他伸出手,指尖稳而克制:“毛巾在此。”
江锦书一时怔然。眼前这人蒙目而来的模样,忽地牵出她一段旧忆——十六岁那年,她曾救治一名眼睛负伤的少年伤兵。那人声音清朗,对她说:您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医者。
六年倏忽而过,她却离那个梦想愈来愈远……
沈钓雪的手仍悬在半空,察觉她迟迟未接,不由微微侧首,低声问:“夫人?”
“啊…多谢将军。”江锦书蓦地回神,赶忙接过毛巾。
沈钓雪觉出手中一空,当即转身欲离,却一时不辨方位,肩头不慎撞上屏风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无事吧?”江锦书几乎要起身相扶,却因身无寸缕而急缩回水中。
“……无妨。”
他抬手虚探,依屏风缓行几步,却似仍在原处徘徊。
“右侧一些。”江锦书轻声提醒。
沈钓雪身形微顿,依言向右稍挪两步,终是转出屏风之外。
直至见他身影消失在门边,江锦书才缓缓松出一口气,身心俱软地倚回桶中。
沈钓雪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肤色白皙似玉,乌发一丝不苟地束于冠中,长睫下眸光幽深冷澈。他手提食盒静立门前,望着院中那株盛放的玉兰。微风过处,落英轻旋,暗香浮动的气息缭绕在他周身。
房门轻启,秋词躬身行礼:“将军,夫人请您入内一叙。”
沈钓雪闻声转身,步入室内。
江锦书静坐于案前,周身仍氤氲着未散的水汽,面容被蒸得微红。她只着一件素色薄袍,如云乌发垂落腰际,几缕濡湿的发丝贴在她纤白的颈侧,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沈钓雪垂眸避开视线,将手中食盒轻放案上,声音低沉:“这是卫夫人亲手所做的糕点,特地嘱咐我带回给夫人尝鲜。”
食盒揭开,但见其中糕点剔透玲珑,形状可人。江锦书拈起一块,清香淡淡萦绕鼻尖。
她唇边漾开清浅笑意:“有劳将军代我谢过卫夫人美意。”
“卫夫人还邀我们上元节过府一聚……”沈钓雪稍作停顿,声音放缓,“不知夫人可否愿意与我同往?”
“自然是要去的,”江锦书温声应道,“岂能辜负卫夫人这番盛情。”
沈钓雪神情舒展,微微垂首,唇边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说罢,他起身告辞。转身之际,却瞥见江锦书正将一块糕点塞进口中,两腮顿时微微鼓起。她眼眸晶亮,满足地轻轻晃着脑袋。
“秋词,你快来尝尝,真的好吃!”她又拿起一块递给秋词,秋词欢喜地接过。主仆二人宛若姐妹般围坐案前,分享着这甜蜜的时刻。
望着这一幕,沈钓雪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