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停课四天 “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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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上午请假，下午才到学校。
脚踝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的，眼尾贴着创可贴，鼻梁上青紫一片，左小臂缠着绷带，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了个大概。
他一进教室，好几道目光就扫了过来。
乐嘉第一个看见他。
她正趴在桌上跟林筱聊天，余光扫到门口的身影，话卡在半截，眼睛直接黏过去了，创可贴、淤青、绷带，一样没落。她张了张嘴，没说话，但手机已经在桌肚里打开了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江渝带伤到校。伤得不轻，谁干的？
后排的陆柏言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书，视线落在书页上。
江渝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翻了一页，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但江渝坐下之后，陆柏言的余光扫过他眼尾的创可贴，扫过他缠着绷带的小臂和鼻梁上那片青紫。
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江渝把书包放下，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你脸上那是什么？”陆柏言先开口了。
江渝没看他：“磕的。”
陆柏言也没再问，不过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绷得特别紧。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在操场上列队。
江渝站在队伍里，脚踝疼得他微微踮着伤脚，把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主席台上，陈主任站在话筒前，脸比平时黑了两度。
“高二年级，最近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打架事件。”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有同学反映，昨天晚上，在学府路附近的小巷子里，有本校学生参与斗殴，对方六个人，全部被打进了医院。”
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着。
“安静！”陈主任拍了一下话筒，“涉事学生，高二十一班，江渝。”
江渝心里没什么感受，也没抬头，但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陆柏言站在他后面两排，视线越过前面的人，落在江渝的背影上。
陈主任还在说，话很重——“严重违反校纪”“必须严肃处理”“谁给的胆子”——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江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乐嘉在女生队伍里站着，听着陈主任的话，眉头皱得很紧，眼睛一直往江渝那边瞟。
操做完之后，陈主任把康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陈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比以往沉的多。
“……六个人住院，你说怎么办？”
康老师的声音小一些，听不清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康老师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江渝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老师走到他桌边，敲了敲桌面。
“江渝，出来一下。”
江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陆柏言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走廊尽头，康老师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
江渝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窗外，没看她。
康老师没急着说话，先盯着他脸上那一片青紫看了几秒。
“伤看了吗？”
江渝顿了一下：“看了。”
“医务室？”
“……自己弄的。”
“……”
康老师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江渝沉默了几秒，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省略了录音和宋琪的照片，只说在走廊里听到有人说话很难听，他听不下去，出去理论了几句，晚上回家路上被堵了，就打起来了。
没说对方六个人，也没说自己主动拽着领子先动手，康老师听完后，看着他那张脸、那条胳膊，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他们说的是什么话？”
江渝没回答。
康老师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陈主任那边，我会帮你说话，”她说，“但你这次确实冲动了，遇到这种事，你第一反应应该是找老师，不是自己动手。”
江渝也没吭声，抬头擦擦嘴角。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找老师没用，”康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眼尾贴着创可贴，胳膊缠着绷带，脚还瘸着。你觉得值吗？”
江渝垂下眼，态度比平时软了一点。
康老师又叹了口气：“医药费的事，如果对方家长来找，你先交，别在钱上再惹出别的事来”说完康老师抬手扶额冷静了一会，接着说“这几天你调整一下状态，别想太多。”
江渝点了点头。
“还有。”康老师看着他，“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找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
康老师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回教室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午第三节课，陈主任站在教室门口，把江渝叫了出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
陈主任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很严肃。
“事情我了解过了，”他说，“但不管什么原因，打架就是打架，你把人家打进医院，学校这边不能当没发生。”
“……”
“停课四天，回家好好反省，医药费的事，后续再说。”
江渝低着头，没应声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脸上那些伤，顿了一下，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行了，回去收拾东西吧。”
江渝转身走回教室，开始收拾书包。
教室里很安静，很多人在看他，但没人说话。
陆柏言坐在旁边，看着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不着急，也像是在想别的事。
江渝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拉上拉链，站起来。
陆柏言忽然开口：“什么时候走？”
“现在。”
“几天？”
“四天。”
江渝没看他，把书包带子挂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陆柏言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江渝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燚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一把拉住江渝的胳膊。
“渝哥！”
江渝被他拽得脚步一顿，疼得皱了下眉。
沈燚立刻松了手，低头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绷带，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眼眶直接红了。
“你他妈——”沈燚的声音有点抖，“你昨天让我先走，就是因为这个？你一个人打六个？你怎么不叫我？你他妈疯了？”
江渝看着他，语气很淡：“叫你干什么。”
“帮你啊！”沈燚急了，“六个打一个，你是人吗？你不要命了？”
“不是没事吗。”
“这叫没事？”沈燚指着他的脸，手在发抖，“你这叫没事？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样！”
“……”
沈燚被气得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情绪，声音低下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昨天走廊里那几个人？”
江渝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燚懂了。
他攥了攥拳头，咬着牙说：“我去找他们。”
“不用。”江渝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已经解决了。”
“解决个屁！你都停课了！”
“停课又不是开除。”
沈燚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在江渝没受伤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你回去好好养伤。四天之后回来，别让我看见你瘦了。”
江渝没应。
“还有……”沈燚又补了一句，“下次再打架，你他妈必须叫我！不叫我我跟你绝交。”
江渝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
“……行了，走了。”
江渝一瘸一拐地往楼梯口走。
沈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眶。
说不上来的无助。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陆柏言去了图书馆。
他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走到座位旁，刚要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是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上面一行字，字迹潦草，但很熟悉：谢谢你。
没有署名。
便利贴旁边，放着三根葡萄味的真知棒。
陆柏言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他拿起那三根棒棒糖，在手里转了一下——紫色的包装纸，透明的糖纸能看见里面紫色的糖球。
葡萄味他记得这是江渝最爱吃的口味。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不算笑，但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把便利贴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
字迹有点歪，“谢”字的那一竖拖得有点长，往下坠——是江渝写字的特点。
“谢谢你。”就三个字。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但对陆柏言来说这是江渝说过最好听的话。
陆柏言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清瘦好看。
写完之后，他把便利贴重新贴在桌面上，那三根棒棒糖压在上面。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空荡荡的。
木棉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教室里空无一人。
夕阳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柏言的桌面上。
那张浅蓝色的便利贴还贴在那里。
正面是江渝的字，潦草，有点歪：“谢谢你。”
背面是陆柏言的笔迹，清瘦，工整：“不用谢，回来请你吃糖。”
三根真知棒安静地躺在便利贴旁边。
糖纸在夕阳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有些人在平时以为很普通的道谢话语张口就来，但对江渝来说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