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唯一忌讳 “聊够了吗 ...
-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避讳。
江渝听的头大。
那些话从他左耳灌进去，右耳出不来，堵在嗓子眼，像吞了只苍蝇。
他忍了又忍，忍到手指发紫，忍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终于——他把冰袋往桌上一放，撑着桌子站起来。
脚腕传来一阵钝痛，他咬了下牙，没管。
一瘸一拐地往教室门口走。
走廊里那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江渝推开教室门。
“聊够了吗？”
声音不大，但很冷。
几个人同时抬头，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江渝一眼，嘴角一撇：“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江渝没回答。
他一瘸一拐地走近，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看的什么照片？”
“跟你有什么关系？”另一个男生嗤了一声，“怎么，你也想看？”
几个人笑了起来，江渝没笑，只觉得他们很恶心。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最近的那个人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问你们，看的什么照片。”
语气没变，但气压明显低了。
领头那个男生收了笑，皱了皱眉：“哥们儿，别多管闲事啊。”
江渝低头，扫了一眼那人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角度很奇怪，明显是被偷拍的。
脸有点模糊，但江渝认出来了，是班里比较内向的宋琪，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之后抬起眼，冷冰冰的看向那些人。
“照片哪来的？”
“关你屁事。”
江渝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亮给那几个人看。
红色的录音波形还在跳。
“刚才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
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领头那个男生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录就录呗，谁怕谁？”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你告到哪去？我们又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江渝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你们敢不敢把这些话，当着她面再说一遍？”
没人接话，显然他们不敢，气氛僵了几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陈主任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几个人同时转头。
那些人看见陈主任来了，迅速把手机关掉，踹进裤兜里，每一步的动作江渝都看在眼里，也大概猜到为什么这样做。
陈主任背着手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渝脸上。
江渝站在那里，一只脚微微踮着，脸色不太好。
“怎么回事？”陈主任问。
没人说话，也不敢说话。
江渝开口：“没什么，聊了几句。”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人。
“跑操时间不在操场上，在这儿聚着干什么？”
几个人支支吾吾，说去上厕所，说回来拿东西，理由编得乱七八糟。
陈主任皱了皱眉，大概是手头还有事，没打算深究。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走廊里聚堆。”
几个人如获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下，”陈主任叫住他们，“下不为例。”
“知道了陈主任。”
几个人一溜烟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主任看向江渝，目光落在他那只微微踮着的脚上：“脚怎么了？”
“崴到了。”江渝摇摇头，语气很淡。
陈主任顿了一下：“用不用去医务室？”
“不用。”
陈主任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渝点了点头，陈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江渝站了一会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教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冰袋重新按在脚踝上。
冰已经化了大半，袋子表面全是水珠。
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向操场，操场上，各班正在跑操，整齐的队伍绕着跑道缓缓移动，广播里放着跑操的音乐，体育老师的哨声一长一短地响着。
江渝的目光在队伍里慢慢搜寻找自己的班级高二十一班。
队伍排得还算整齐，有人偷懒步子迈得很小，有人一边跑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陆柏言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跑得很稳，姿态从容，跟平时走路一样不急不慢。
谭舒在他前面两排，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
乐嘉在女生队伍里，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头一直微微侧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江渝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看见录音还在录他按下暂停键，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冰袋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宋琪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晃，那张照片的角度，那几个人的笑声，那些话，江渝闭了闭眼，他不想让这件事闹大。
不是怕，是没必要，其次也是怕宋琪尴尬，以及被人指指点点的，一个小女生被这样说，谁都受不了。
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更多时间，但那张照片——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跑操还在继续估计还有几圈就结束了。
陆柏言的身影从窗口掠过，很快又远了。
江渝收回视线，拿起冰袋换了只手。
冰水顺着手指往下流，凉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几个人走的时候，领头那个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心虚，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轻蔑。
江渝的手指慢慢收紧，冰袋被捏得变了形，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桌面上。
他松开手，在自己的桌肚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纸，用手扯了几张，把桌子擦干净了。
过后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文件，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那些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听完之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跑操的音乐还在响。
哨声还在响，脚步声还在响，江渝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得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想哪一个，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件事还没完，那些人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跑操结束后的那节课，江渝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把冰袋放在脚边，低头翻着课本，视线却没落在字上。
陆柏言坐在旁边，余光扫过他——江渝的侧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问。但也没再看黑板。
乐嘉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跑操刚结束没多久，她手里拿着一瓶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
回到座位上，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下，托着腮，目光越过几排人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想跟她说话，乐嘉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边:“嘘，别挡我。”
女生一脸懵地转回去了。
乐嘉继续看，她看到陆柏言的笔停了，看到陆柏言侧了一下头，视线落在江渝的侧脸上，但江渝没反应，之后陆柏言又转回去，翻开课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乐嘉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
江渝趴在桌上闭着眼，脚踝上的冰袋已经换成新的。
走廊里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教室里。
“……十一班那个江渝，你们知道吗？”
“怎么了？”
“听说他多管闲事，还想录别人的音，装什么正义使者。”
“真的假的？”
“真的，我兄弟亲口说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几个人笑了起来，江渝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睁眼，但趴在桌上的姿势明显僵了一瞬。
谭舒坐在前排，正在写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过走廊的方向，又扫过江渝，随后收回视线，继续写，但写字的节奏明显慢了。
陆柏言不在教室里，他去了趟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刚好经过走廊。
那几个人还在聊 陆柏言的脚步没停 但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很淡，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他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
侧头看了一眼江渝 江渝还是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但陆柏言注意到，他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有一个小结痂，应该是之前不小心蹭到了，创可贴已经摘掉了。
陆柏言没说话，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江渝脚扭了，没去操场。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走廊里那些话。
“多管闲事。”
“装什么正义使者。”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有点冷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 ，但那种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的感觉，像有蚂蚁在身上爬，不疼，但烦得要命。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木棉树，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江渝以为又是那几个人，眉头皱了一下，但脚步声停在了教室门口。
有人推门进来，来人是陆柏言。
江渝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去上课？”
陆柏言没回答。
他走进来，在江渝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瓶水，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袋。
“旧的化了。”陆柏言说。
江渝看了一眼桌角那个已经化成水的冰袋
“……”
陆柏言把新的冰袋递过来，江渝接过去，按在脚踝上：“……谢谢。”声音很小。
陆柏言没应，两个人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哗啦哗啦响。
江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冰袋很凉，凉到骨头里。
他忽然开口：“你听到走廊里那些人说的话了吗？”
陆柏言顿了一下：“听到了。”
江渝没看他：“你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