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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热搜 全国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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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锦标赛的前夕,叶修连把她叫到挡板边,语气难得温和。
“不要太炫技,”他说,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国内的水平你也知道。中国人比较喜欢含蓄中庸,太装过头,会被人骂的。”
尔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冰刀尖在冰面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十四亿的人口,”叶修连喝了口水,“总有生活不如意的。你跳得太好,就是戳他们的肺管子。”
他拍了拍挡板,转身走了。
尔雅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凹痕。等他走远了,她才缓缓抬起眼睛。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她是低着头、抿着嘴、乖顺的弟子。
现在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叛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沉的、很稳的、像钉子一样扎进木头里的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名声与前途,我总得选一个。她已经十五了……
全国锦标赛国外选手也可以参加。候场区里,尔雅又碰见了艾米和卢卡。
艾米一见面就扑过来,法语混着英语,叽叽喳喳地说好久不见你又瘦了。卢卡站在旁边,安静地笑了笑,他的马尾比上次见又长了些,垂在肩侧,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你那个3A接1eu接3T,”艾米比划着,“我在手机上看了一百遍!一百遍!”
尔雅被她晃得头晕,笑着躲开。卢卡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很美。”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每个单词的尾音都往上翘,像在唱歌。
日韩的小将们也过来了。日本的姑娘个子小小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你的考斯滕,好漂亮。”
韩国的姑娘在旁边点头,比了个心。几个人站在一起,用破碎的英语和比划的手势聊了几句。她们都不太会说对方的语言,但笑是通用的。
闲下来的时候,尔雅打开班级群。学校又考了月考,群里哀鸿遍野,有人在问倒数第二题怎么做,有人在发大哭的表情包。
她往上翻了翻,林晓的私信弹出来:【李文丽考得差了,现在郁闷地在阳台发呆。我和高晴也不知道怎么劝,高晴那人嘴笨,越劝越扎心。】
尔雅打字:【多差?】
【年级第十一。】
尔雅盯着那行字,盯了好几秒。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截图——物化生三门加起来没到五十。她把那张截图发过去。林晓回了一串省略号。
尔雅:【那我这个算什么?】
林晓:【算你运气不好。】
尔雅:【…………】
她退出和林晓的对话框,点开李文丽的头像。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不要太给自己压力。能够学费、宿舍费、食堂费一切全免进学校,你真的特别厉害了。】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句:【你一门分数,顶我三门总和了。(笑哭JPG.)】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李文丽回了一个谢谢,然后发了一条:【你也是。】
尔雅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远处的冰场上,有人在试滑,音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明天就是比赛了。
全国锦标赛短节目那天,尔雅站在候场区,听着前面的报幕。
不是“鹅雅”,不是“E Ya”,是字正腔圆的“尔——雅”。她笑了一下,心想还是自家人好。
广播响了。她没像往常那样从挡板边滑出去,而是靠在泡沫板上,一条腿曲着,脚尖点在冰面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等一杯水烧开。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蹬冰滑出,转身,露出背后那片蕾丝V字形的开背——皮肤白得反光,脊背的线条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像一把慢慢拉开的长弓。灯光追着她,冰屑在她身后飞起来,碎成一片星。
伦巴,黑红考斯滕,热情奔放。但她跳出来的不是纯粹的奔放,是那种带着一点稚嫩的、像刚破土的花蕊含羞带怯地探出头、试探着这个世界的张扬。手臂划出去的时候,指尖微微颤着,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知道我很美但我不确定你们是否也这样觉得”的迟疑。
旋转的时候,裙摆飞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又很快遮住,像被风吹开的书页,来不及看清就翻过去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站在冰面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灯光打在她脸上,额角有一点汗,亮晶晶的。
成绩出来,第一。
她笑着和日韩的对手握手。日本姑娘的酒窝更深了,韩国姑娘比了个心。她们用破碎的英语说“congratulations”,她说“thank you”,然后各自转身,回到各自的世界里。
叶修连站在挡板边,端着保温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把杯盖拧紧。不出所料。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晚上,尔雅躺在床上刷手机。微博热搜榜最高那条,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沸”字,不是“新”,是“沸”。比两块金牌的时候还高。
尔雅有些疑惑,这圈子不是一直很小吗?怎么这么多关注。
她点进去,第一条是她的现场直拍。小小的手机摄像头里,是观众灯光追着她,她在冰面上旋转,裙摆飞起来,黑红考斯滕在暗色的背景里像一朵炸开的花。评论区热热闹闹,像过年。
【路人,我一直以为花滑是卡技术、卡资金,没想到还是卡颜。】“
【这小妹妹好好看啊,硬是把体育场大屏看成了演唱会。
【好看吧?上次世锦赛,纯恨她的ISU也怼着脸拍。】
有人截了她滑完喘气的那几秒,说:【她好适合哭啊。鼻子红红的,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哭起来肯定特别有破碎感。】
底下跟了一串“+1”。尔雅看着那条评论,表情微妙。她想起上次几个自媒体平台直播,导播确实给了她好几个特写镜头,每次都是她刚滑完、还在喘气的时候。她当时以为是导播敬业,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觉得她长得还行。
但是很不巧,之前和俄萝比较以及极度饥饿时。悲观压抑到极致,她也只是一个人吹着北风独自凭栏远眺。尔雅从小到大都没戈沙在一个赛季掉下来的小珍珠还多。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热搜还在往上爬,词条后面那个“沸”字越来越紫。评论区开始有人科普她的技术难度,有人分析她的艺术表现力,有人在问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但更多的人在讨论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破碎感”的潜质。
尔雅想起沐熙姐跟她八卦过的事——国内有些明星运动员,粉丝狂热得跟饭圈一样,比天工映画的官博评论还热闹。当时她当笑话听,现在笑不出来了。
尔雅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微博,编辑,删掉,再编辑,再删掉。最后她发了第一条微博。
【谢谢大家的喜欢。但我更希望,更多人是因为花滑认识我。赛场,还是留给纯粹的人吧。】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评论区来得很快。有人说“支持”,有人说“妹妹好清醒”,有人说“可是你确实好看啊”。有人把她的微博截图发到论坛,标题是《尔雅:请把赛场还给纯粹的人》。
底下有人回:“她才十五岁。”有人回:“十五岁就比很多大人清醒。”有人回:“别夸了,等下又说我们是饭圈。”
然后有人说:“我们不是饭圈,我们是冰迷。”那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尔雅没再看评论区。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今晚的节目。伦巴,黑红考斯滕,蕾丝开背。她想起起跳前的那一秒,心跳很快,但脚下很稳。想起落冰时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想起鞠躬时看台上的掌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那些瞬间,才是她想要的。
不是为了热搜,不是为了“破碎感”,不是为了那些说她好看的人。是为了她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有自由滑。青绿山水,千里江山。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全国锦标赛短节目那天,尔雅站在候场区,听着前面的报幕。不是“鹅雅”,不是“E Ya”,是字正腔圆的“尔——雅”。她笑了一下,心想还是自家人好。
广播响了。她没像往常那样从挡板边滑出去,而是靠在泡沫板上,一条腿曲着,脚尖点在冰面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等一杯水烧开。音乐响起的瞬间,她蹬冰滑出,转身,露出背后那片蕾丝V字形的开背——皮肤白得反光,脊背的线条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像一把慢慢拉开的长弓。灯光追着她,冰屑在她身后飞起来,碎成一片星。
伦巴,黑红考斯滕,热情奔放。但她跳出来的不是纯粹的奔放,是那种带着一点稚嫩的、像刚破土的花蕊含羞带怯地探出头、试探着这个世界的张扬。手臂划出去的时候,指尖微微颤着,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知道我很美但我不确定你们是否也这样觉得”的迟疑。旋转的时候,裙摆飞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又很快遮住,像被风吹开的书页,来不及看清就翻过去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站在冰面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灯光打在她脸上,额角有一点汗,亮晶晶的。
成绩出来,第一。
她笑着和日韩的对手握手。日本姑娘的酒窝更深了,韩国姑娘比了个心。她们用破碎的英语说“congratulations”,她说“thank you”,然后各自转身,回到各自的世界里。叶修连站在挡板边,端着保温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把杯盖拧紧。不出所料。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晚上,尔雅躺在床上刷手机。微博热搜榜最高那条,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沸”字,不是“新”,是“沸”。比两块金牌的时候还高。她点进去,第一条是她的现场直拍。灯光追着她,她在冰面上旋转,裙摆飞起来,黑红考斯滕在暗色的背景里像一朵炸开的花。评论区热热闹闹,像过年。
“我一直以为花滑是卡建模、卡技术、卡资金,没想到还是卡颜。”“这小妹妹好好看啊,硬是把体育场大屏看成了演唱会。”“好看吧?上次世锦赛,纯恨她的ISU也怼着脸拍。”
有人截了她滑完喘气的那几秒,说:“她好适合哭啊。鼻子红红的,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哭起来肯定特别有破碎感。”底下跟了一串“+1”。尔雅看着那条评论,表情微妙。她想起上次几个自媒体平台直播,导播确实给了她好几个特写镜头,每次都是她刚滑完、还在喘气的时候。她当时以为是导播敬业,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觉得她哭起来好看。
她没哭。她只是累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热搜还在往上爬,词条后面那个“沸”字越来越紫。评论区开始有人科普她的技术难度,有人分析她的艺术表现力,有人在问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但更多的人在讨论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破碎感”的潜质。她想起沐熙姐跟她八卦过的事——国内有些明星运动员,粉丝狂热得跟饭圈一样,比天工映画的官博评论还热闹。当时她当笑话听,现在笑不出来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微博,编辑,删掉,再编辑,再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
“谢谢大家的喜欢。但我更希望,更多人是因为花滑认识我。赛场,还是留给纯粹的人吧。”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评论区来得很快。有人说“支持”,有人说“妹妹好清醒”,有人说“可是你确实好看啊”。有人把她的微博截图发到论坛,标题是《尔雅:请把赛场还给纯粹的人》。底下有人回:“她才十五岁。”有人回:“十五岁就比很多大人清醒。”有人回:“别夸了,等下又说我们是饭圈。”然后有人说:“我们不是饭圈,我们是冰迷。”那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尔雅没再看评论区。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今晚的节目。伦巴,黑红考斯滕,蕾丝开背。她想起起跳前的那一秒,心跳很快,但脚下很稳。想起落冰时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想起鞠躬时看台上的掌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那些瞬间,才是她想要的。
不是为了热搜,不是为了“破碎感”,不是为了那些说她好看的人。是为了她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有自由滑。青绿山水,千里江山。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自由滑那天,尔雅裹得像一个正在移动的粽子。黑色连帽衫拉到头顶,口罩遮住半路张脸,下身是那条被魏舒然吐槽过无数次的紧身灯笼裤,裤脚鼓鼓囊囊的,走起来像两团移动的云。
衣服硬是穿成五头身,超绝比例,就差突然摇起花手来。。
魏舒然上下打量她,表情复杂。“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好不容易换了姑奶奶那副眼镜,又来了精神小妹紧身裤。”
尔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穿的挺舒服啊。”
魏舒然深吸一口气。“算了。审美是主观的,但你的搭配丑得很客观。”
旁边几个省队的队员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候场区就这么大,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大神,3A接1EU接3T……今年亚冬会好几个选手挑战全失败了,被人家轻轻松松在青年组跳出来了。”
尔雅假装没听见,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尔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回头,是当初回国带自己见俞平的省教练。
他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老母亲看见出息孩子”的表情。“好久不见!你可太厉害了!”
尔雅摘下口罩,笑着道谢:“谢谢您,慧眼识珠。”
省教练摆摆手:“哪有哪有,还是你太低调。我最多算抛砖引玉,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他越说越兴奋,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当初安德烈来找俞指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踢馆的,没想到是专门来推荐你……”
尔雅的笑容顿了一下。“安德烈……来找过俞指导?”
省教练意识到说漏了嘴,干咳两声,目光飘向别处。“啊,那个……就是正常交流嘛,国际友人互相学习……”他打着哈哈,脚底抹油溜了。
尔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冰刀套,攥得指节发白。师父来找过俞平。他从来不说的。那些“好好训练”“别偷懒”的叮嘱,那些隔着时差的视频指导,那些从莫斯科寄来的理疗仪器——她以为只是师父对弟子的例行关心。
原来他早就为她铺好了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还在为三级运动员发愁的时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冰刀。刃口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上次训练时留下的。
她想起安德烈说过的一句话:“你回中国,最大的对手不是裁判,不是其他选手,是体制。”当时她没懂。现在懂了。但师父替她走了最难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