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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赛场前夕    ...

  •   手机震了。

      尔雅低头一看,褚卿月的消息:【好了,过来吧】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好了?

      这才多久?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她看了眼时间——确实不到半小时。

      四分半的曲子,半小时写完?

      这是什么速度???

      她收起手机,快步往回走。

      推开录音棚的门,褚卿月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气定神闲。

      “这么快?”尔雅忍不住问。

      褚卿月指了指屏幕:“四分半的片段,很短的。”

      尔雅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音符,她一个都看不懂。

      但光是那个密密麻麻的程度,就已经让她头皮发麻。

      “走吧,去隔壁。”褚卿月放下咖啡,推开另一扇门。

      尔雅跟着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个录音棚比刚才那个大得多,最震撼的是——里面摆满了乐器。

      扬琴、马头琴、笛子、排箫、古筝、琵琶、二胡……满满当当摆了一圈,像一个小型的乐器博物馆。

      尔雅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走过去,顺手拿起一支竹笛。

      手感还挺熟悉。

      小时候在孔子学院,老先生不光教背诗,还教过一点箫和笛子。虽然只是皮毛,但好歹摸过。

      褚卿月看见她拿笛子,眼睛亮了:“你会?”

      “一点点。”尔雅老实回答,“小时候跟老先生学过一点箫,笛子也碰过。”

      褚卿月来了兴趣,从桌上抽出一张乐谱递给她:“试试这个。”

      尔雅接过乐谱,低头一看。

      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在五条线上爬来爬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笛子凑到嘴边,开始吹。

      第一个音——破了。

      第二个音——跑了。

      第三个音——直接没吹出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像杀鸡,像锯木头,像一百只鸭子在吵架。

      她吹着吹着,心里默默想:幸好死戈沙不在这儿,不然他能笑一年。

      尔雅放下笛子,叹了口气:“太久了。我是体育生,不是艺术生。”

      褚卿月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笑,只有温和的期待。

      她接过笛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凑到唇边。

      下一秒——

      笛声响起。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早已录好的鼓点,轻轻敲击,像雨点落在青石板上。

      琴声加入,悠远绵长。

      褚卿月的手指在笛孔上跳跃,每一个音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笛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像是在诉说什么。

      然后,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不是人声,是某种乐器发出的,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三弦加入,铮铮淙淙。

      尔雅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什么?

      江南。潮气扑面而来,细雨如丝,薄雾如纱。一条乌篷船从小桥下穿过,船上有人横笛吹奏。两岸是青瓦白墙的老屋,窄窄的小巷延伸到远方,巷口有一树杏花,被雨打湿了,粉粉白白地落了一地。

      她睁开眼睛,发现眼眶有点酸。

      音乐停了。

      褚卿月放下笛子,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尔雅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是人吗?”

      褚卿月挑了挑眉。

      “不对,”尔雅摇头,“你是鬼。音乐鬼才。”

      褚卿月笑了,那笑容难得柔和:“还行吧,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

      四分半。半小时。一个人搞定所有乐器编配。

      这叫随便写的?

      尔雅默默在心里给这位姐姐磕了一个。

      她突然想起沐熙姐以前说过的话:“阿月那家伙,小时候学钢琴,三天弹完人家三个月的教程。老师哭着跟她说,你别学了,你走吧,我教不了你。”

      当时她以为那是夸张。

      现在她信了。“谢谢褚总!”她深深鞠了一躬,“这首曲子,我一定好好滑!”

      褚卿月摆摆手:“行了,回去练吧。说不定我没事,和沐熙去看你比赛呢”

      尔雅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褚卿月已经坐在控制台前,对着屏幕,不知道在写什么新曲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尔雅默默想:这就是天才吧。

      会议室里,灯光调暗了几分。

      巨大的显示屏上,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正对着镜头,在巴黎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颗脑袋,锃光瓦亮,一根头发都没有,五官深邃,乍一看——

      尔雅默默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伏地魔。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但下一秒,屏幕里的人笑了,笑得很和善,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YaYa?终于见到你了!艾米天天在家里念叨你!”

      尔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您是……艾米的父亲?”

      “对!”光头男人点点头,“叫我皮埃尔就行。以前我也是练冰舞的,成绩不太理想,后来就转行当编舞师了——顺便鸡娃。”

      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艾米那丫头,小时候不想练,我就天天在后面追着跑。现在好了,她比我厉害多了。”

      尔雅笑了。

      旁边的叶修连咳了一声,示意她别跑题。

      皮埃尔也收起玩笑的表情,开始认真讨论编舞。

      音乐响起——褚卿月写的那首中国风曲子,缓缓流淌。

      笛声、琴声、三弦,层层叠叠,像江南的雨丝风片。

      皮埃尔听着听着,眼睛亮了。

      “这个好。”他说,“节奏有呼吸感,旋律有叙事性。很适合滑行叙事。”

      尔雅点点头,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在开头加一段中国舞的动作——比如这个。”

      她站起来,做了一个简单的云手,身体微微下蹲,手臂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滑行进入,用步法把节奏带起来。”

      皮埃尔在屏幕那头看着,眼睛越来越亮:“有意思!这个动作……很东方,很柔,但又有力量感。”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平板上快速画着什么:“我们可以在这里做一个过渡,把你的云手和冰上的交叉步结合起来。然后进入第一段跳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叶修连坐在旁边,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也忍不住凑过来看。

      屏幕上,皮埃尔已经画出了一套初步的编舞框架,动作和音乐的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你这音乐从哪找的?”叶修连突然问。

      尔雅笑笑:“我的亲友从事艺术工作,专门为我写的。”

      叶修连愣了一下:“专门写的?”

      “对。”尔雅点头,“就前几天,半小时写出来的。”

      叶修连沉默了。

      皮埃尔在屏幕那头感慨:“专门为比赛作曲?哇哦……富婆哦。”

      尔雅哭笑不得:“不是富婆,是姐姐!”

      皮埃尔眨眨眼:“在中国,叫姐姐的富婆,还是富婆。”

      尔雅被噎住了。

      叶修连难得没绷着脸,嘴角弯了弯。

      皮埃尔继续说:“我第一次听说有人专门为比赛写曲子。一般都是买现成的版权,或者改编已有的作品。专门写……这待遇,顶级选手才有。”

      他顿了顿,竖起大拇指:“民族的,真是世界的。这首曲子很中国,但全世界都能听懂。好好滑。”

      尔雅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屏幕那头,皮埃尔开始继续讲解编舞细节。

      会议室里,音乐还在缓缓流淌。

      窗外,阳光正好。

      训练进行到一半,尔雅的胃突然开始抽痛。

      她正滑到一个跳跃的起势位置,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顿在原地。

      “怎么了?”魏舒然滑过来。

      尔雅捂着胃,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她撑着挡板,慢慢滑到场边,弯着腰喘气。

      胃里像有人在拧麻花,一阵一阵地抽。她想起早上为了控体重,只吃了一片全麦面包和一杯黑咖啡。

      靠靠靠!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魏舒然递过来一杯温水:“要不要去医务室?”

      尔雅摆摆手,喝了口水,慢慢直起身。

      “再来一遍。”她说。

      魏舒然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尔雅回到宿舍,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

      胃还是不太舒服,但比下午好多了。

      她摸出手机,打开那部电影——《牧羊人》。

      关灯,戴上耳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要再看一遍。

      不是为了感动,是为了把每一个情绪节点刻进肌肉记忆里。

      电影缓缓推进。

      男主向往大海,却被困在盐碱湖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看着湖面上闪射的阳光,想象那是海浪。

      尔雅看着屏幕,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戈沙那个二货。

      那个贱兮兮、用东北话怼她、天天在朋友圈发忧郁文案的家伙。

      表面上一个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他很感性。

      训练的时候,最喜欢偷偷掉珍珠。跳不好掉,受伤了掉,看到感人的视频也掉。

      掉完了,就“超不经意”地蹭到娜斯佳旁边,假装讨论技术,实际上是想让人家安慰他。

      娜斯佳每次都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你继续练。”

      戈沙就蔫蔫地滑走。

      但他从不记仇。第二天又凑过去,“娜斯佳姐姐你看我这个动作……”

      他喜欢看电影。

      2012版《傲慢与偏见》,看了不下十遍。每次看到达西先生从晨雾中走来,他就捂着胸口说“太帅了”。

      还喜欢中国的《重返狼群》。看完哭得稀里哗啦,非拉着尔雅给他翻译中文台词,说要研究一下为什么这么感人。

      以及俄罗斯甜宠电影《他是龙》,娜佳斯和尔雅偷笑说男主这身材真好……嘿嘿嘿。只有戈沙双手支着下巴一脸姨母笑,好甜啊好甜啊。

      他有个本子,专门贴电影票根。

      每一张下面都写着日期,偶尔还会写一两句感想。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有一次尔雅偷看到一句:“今天和娜斯佳姐姐一起看电影。她睡着了。我看了她好久。”

      她默默合上本子,假装没看见。

      后来沐熙姐来俄罗斯,带着他们几个看猎奇恐怖电影。

      戈沙全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一到恐怖镜头,就往娜斯佳身上钻。

      娜斯佳每次都一把推开他:“热死了!”

      但下一部恐怖片,戈沙还是会往她那边钻。

      娜斯佳则非常理性。

      看恐怖片,她面无表情。

      看爱情片,她面无表情。

      看悲剧,她还是面无表情。

      看到长得好看的,嗯点评一句:“还不错。”

      有时候甚至看着看着就仰头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特别香。

      戈沙在旁边吓得半死,扭头一看,发现她睡着了,整个人都无语了。

      “你怎么能睡着?!”他小声嚷嚷。

      娜斯佳迷迷糊糊睁开眼:“啊?演完了?”

      然后继续睡。

      戈沙就坐在那儿,一边害怕一边守着她,直到电影结束。

      尔雅每次想起这些事,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个二货,其实心里藏着一个文艺青年。

      电影放到结尾了。

      男主溺死在盐碱湖里,湖面上阳光闪烁。

      女声吟唱响起。

      尔雅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戈沙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非要往娜斯佳身上靠。

      娜斯佳躲开了。

      他倒在她肩膀上。

      她当时面无表情,但没推开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娜斯佳的消息:【睡了吗?】

      尔雅擦了擦眼泪,回:【没。在看《牧羊人》。】

      娜斯佳秒回:【那个戈沙哭成狗的电影?】

      尔雅笑了:【对。】

      娜斯佳发来一个白眼表情:【他昨天又看了,又哭了。还发朋友圈。】

      尔雅点开戈沙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有些电影,看多少遍都会哭。《牧羊人》永远的神。】

      配图是他那个贴满票根的本子,最新那一张下面写着:

      “第三次看。还是哭。但没关系。”

      尔雅看着那条朋友圈,嘴角弯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酸了。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想,等这次比完赛,一定要回去看看他们。

      末了,她给他们发了消息【我要去世锦赛青年组了,离梦想有进一步。我会带着你们的梦想,奔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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