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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帖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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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尔雅睁开眼,摸出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
然后她愣住了。消息提示——99+。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
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99+。
各种软件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夜之间长了疹子。
她点开最热闹的那个——花滑贴吧。
置顶帖的标题是:《扒一扒那个空降世锦赛的“三级运动员”》
点击量已经破十万。
她往下滑。
【笑死,查了半天就一场市级赛,金牌】
【等等,这个比赛我好像见过……】
【???这不是那个速滑捡漏的表情包吗】
【WC!那个“啊?!】
五楼直接甩了一张动图——她戴着大头盔,颤颤巍巍滑在最后,突然前面摔成一团,她懵懵地指着自己,满脸写着“啊?!”。
【命好.jpg】
【一想到自己命有多好就想笑】
【笑死,能不么命好吗,轻轻松松不靠资格排名就上国际赛了】
【第一次见市级赛保送国家队的】
【三级运动员去世锦赛,这合理吗】
【背后有人呗,还能因为什么】
【第一次见市级赛保送国家队的】
……
尔雅一条一条翻过去。
那些评论,像雪片一样砸过来。
有的嘲讽,有的阴阳怪气,有的直接骂。
她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把那层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魏舒然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别看了。网上那些人……就那样。”
尔雅没动。
魏舒然咬了咬嘴唇,想着该怎么安慰她。
结果尔雅突然抬起头,悠悠来了一句:“黑红也是红啊。”
魏舒然愣住了。
“我是不是该有点明星包袱了?”尔雅眨眨眼,“赶紧把我那张十分化学方程式黑历史删掉,万一被扒出来更丢人。”
魏舒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你心真大。”
尔雅耸耸肩,放下手机,站起来。
“走吧,上冰。”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往冰场的方向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舒然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尔雅偶尔应一声,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走到冰场门口的时候,魏舒然先进去了。
尔雅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没有人。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帖子。
那些评论还在往下刷,一条接一条。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冰面上的一道细痕,下一秒就被风吹散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冰场的门。
里面,魏舒然正在换冰刀,抬头冲她招手:“快来!今天练什么?”
尔雅走过去,脸上又挂起那个淡淡的笑:“练点能打他们脸的。”
魏舒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冰场里,音乐响起来。
冰屑飞扬。
青年组比赛有个让人头疼的规定:不能上四周跳。
尔雅盯着那行规则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也就是说,她练了那么多年的四周,在青年组上全都不能用。
只能用三周。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3A练稳。
按理说,国际资格赛是靠国内排名选的。她错过了之前的排名赛,所以没资格。但全国锦标赛不限制——只要报名,就能上。
也是为什么花滑这个小圈子炸了,因为尔雅确实不是靠正经比赛上来的。
那才是她真正该发力的时候。
叶修连今早出门了,说是去联系法国编舞师。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练”,人就没影了。
魏舒然等他走远,悄悄翻了个白眼:“逃过一劫。”
尔雅笑了笑,没接话。
她今天下午请了个假。
褚卿月那边发消息来,说明天要去片场,今天下午正好在录音棚。尔雅要去拿表演音乐的版权授权,还得正式签个字。
出门前,她顺手数了数自己最近的3A成功率。
十个里能成六七个。
她皱了皱眉。概率还是不高。不稳。
旁边魏舒然和张东灿正在拉伸,听见她嘀咕,同时抬头。
“你在算什么?”魏舒然问。
“3A成功率。”尔雅说,“十个成六七个,太低了。”
魏舒然愣了一下。
张东灿也愣了。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3A。阿克塞尔三周跳。
唯一向前起跳的跳跃,实际要转三圈半。亚洲女单能稳定完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美加日女单还在为这个动作拼命。
而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孩,正在为“只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成功率”发愁。
“你……”魏舒然张了张嘴,“你知道我们平时练3A,十个成两三个,就算成功了吗?”
尔雅眨眨眼:“是吗?”
张东灿扶额,心里默默想:我二十四了,3A还经常摔。她十五岁,六成七成,还嫌低。这差距,没法比。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安德烈说这孩子“不自信”。
从小在俄罗斯长大,周围全是能跳四周的天才少女。她早就习惯了那种环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什么水平。
魏舒然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难怪能和娜斯佳从小长到大。
那两个人,一个是火,一个是水。
娜斯佳是火。
那年记者问她:“女孩子也能跳出四周跳吗?”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只有娜斯佳抬起头,黑色眼影下的眼神,带着一股烧不尽的野心。
后来她用金牌证明了。
而尔雅是水。
她滑冰的时候,真的像在冰上作画。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每一次旋转都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她的体型有天然优势——虽然不高,但比例极好,腕线过裆,腿长。加上从小练出来的柔韧性,让她在冰上看起来不像在竞技,更像在舞蹈。
但她的技术,一点不输娜斯佳。
魏舒然看着尔雅走出门的背影,默默想:这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某矿坑……
杨女士戴着安全帽,灰头土脸地站在一堆矿石旁边。周围机器轰鸣,尘土飞扬,她脸上的表情却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她正盯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
屏幕上,是中国花滑队刚公布的名单。
尔雅。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杨女士当场笑出声,吓得旁边的工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老娘果然没看错!哈哈哈哈!女单崛起了!天降紫微星!”
她兴奋地手舞足蹈,完全不顾自己还戴着安全帽、站在矿坑里。
笑完了,她开始疯□□作手机。
“这次世界锦标赛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熟练地挂梯子登上外网,打开购票网站。
搜索。点击。
“该场次门票已售罄。”
杨女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咳咳咳咳——”矿车刚好开过,带起一阵灰尘,她灰头土脸地咳嗽起来。
但更让她心塞的是屏幕上那几个字。
已售罄。
已!售!罄!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掏出另一个手机,翻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老黄?是我!对对对,之前买过演唱会票那个!”
“你手里还有花滑锦标赛的票吗?什么?没了?!你再找找!加价也行!”
“什么?你也没了?你不是黄牛吗?你怎么能没票?!”
杨女士气得跺脚,脚下的矿石被她踩得咯吱响。
挂了电话,她盯着那个“已售罄”的页面,咬牙切齿:“行。你有本事卖光,我就有本事找票。”
她翻开通讯录,开始给所有可能搞到票的人打电话。
矿坑里,机器的轰鸣还在继续。
灰头土脸的女人站在尘土里,满脸执着。
她一边打电话找票,一边冲远处喊:“耀耀!今天多游两圈!妈忙着呢!”
远处传来一声哀嚎:“啊——?!妈你不是在看花滑吗?怎么还管我游泳?!”
杨女士头也不回:“两件事不冲突!”
尔雅站在大厦门口,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型。
二十二楼。
“天工映画”四个金属大字在晨光中清晰冷冽,像是刻进天空里的勋章。
整栋建筑线条利落,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顶部镶嵌着一圈360度环形巨幕,此刻正在滚动播放艺人剪影。
尔雅看呆了。
她低下头,默默算了一笔账。
燕京内环。二十二楼。这么大的地皮。这么豪华的装修。
这得多少钱啊!!!
她之前也了解过沐熙姐的资产,知道她赚得多。但能修成这样……只能赚得更多。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的八卦——ECH Point第四年全球爆火,一首歌赚回现在这栋大楼的钱。
一首歌。一栋楼。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栋楼,默默咽了口唾沫。
其实天工映画不只是做音乐。影视制作也特别厉害。
有一部小成本电影,叫《牧羊人》,投资才几百万,主演全是糊咖——当时网上都没人看好。
结果呢?
国内票房三四十多亿。
横扫国外电影节——威尼斯、戛纳、金棕榈,拿奖拿到手软。
当初这部电影在俄罗斯上映的时候,戈沙非要拉着她们一起去看。
电影讲什么来着?改革开放,本应下海的高知女主居然跑去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男主角挺帅的,但最后死在了盐湖里,脸都泡烂了
戈沙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转头就要往娜斯佳身上扑。
娜斯佳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躲。
戈沙扑了个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往尔雅这边倒。
尔雅没躲开,被他压在肩膀上,一脸生无可恋。
戈沙边哭边嘟囔:“太惨了……太惨了……他为什么要死……”
娜斯佳在旁边淡淡来了一句:“男主还挺帅的,可惜泡盐湖了,脸不能直视了。”
尔雅坐在中间,左边一个哭成狗的戈沙,右边一个面无表情点评帅哥的娜斯佳。
她默默盯着屏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类悲喜并不相通。
我只想安静看完电影。
现在站在天工映画楼下,想起那天的场景,尔雅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掏出手机,给娜斯佳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天工映画楼下。就是你当年看《牧羊人》说男主帅那个公司。】
发完,她收起手机,朝大门走去。
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前台小姐姐妆容精致,微笑着问她:“您好,请问找谁?”
“褚卿月。约好的。”
小姐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点点头:“褚总在二十楼,您坐那边的电梯。”
尔雅道了声谢,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这大概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样子吧。
电梯上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突然有点紧张。
电梯门打开,尔雅刚迈出去,迎面撞上一个高个子男生。
一米八几的个子,长得白白净净,穿着宽松的卫衣,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
有点眼熟。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男生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尔雅?!”
尔雅眨眨眼,记忆突然回笼。
这不是之前隔壁组的男单吗?叫什么来着……忘了。只记得他长得太高,重心不好,怎么练都跳不出四周,最后无奈退役了。
退役那天,他哭得冰刀都花了。尔雅当时顺手塞给他一张名片——天工映画的,沐熙姐之前给她的,说“有朋友想进娱乐圈可以联系”。
没想到……
“你居然真选上了?!”尔雅瞪大眼睛。
男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面试了好几轮,差点没进。后来他们说形象还行,就留下当练习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那张名片。”
尔雅摆摆手:“是你自己厉害,跟我没关系。”
两人尬聊了几句,男生说要去上课,匆匆走了。
。
尔雅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想:名片还真有用,这算不算给自己积德了。
她继续往前走,找到录音棚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快的笛声。
尔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一个体态修长的女人站在窗边,正在吹长笛。
黑长直发,一缕银色挑染垂在脸侧。标志性的绿色异瞳,又冷又亮。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力,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笛声轻快悦耳,像春天的鸟在枝头叽叽喳喳。
尔雅不自觉地感慨了一句:“好有春天的氛围啊……”
笛声停了。
褚卿月转过身,看见她,嘴角弯了弯:“这是我打磨的春曲。听起来还不错?”
尔雅拼命点头。
褚卿月放下长笛,走过来,突然眯起眼睛打量她。
尔雅被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褚卿月摇摇头,语气有点感慨:“没什么。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尔雅心里默默念叨: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果然。
褚卿月开口:“沐熙认亲宴上,我还抱过你呢。”
尔雅:“……”
行吧。
褚卿月顿了顿,又问:“你师父安德烈怎么样了?几年前来过一次,还挺可爱的。”
她回忆着:“卷发,小雀斑,特别腼腆。笑起来先抿一下嘴唇。”
尔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成了个挺着大肚子、板着脸的俄罗斯大列巴了。”
褚卿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笑完了,褚卿月招招手,带她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歌单。有一首曲子,让尔雅的目光停住了。
《牧羊人》结尾间奏。
弦乐气势磅礴,像是要把人的心都拉出来。电影里,一辈子向往大海的男主,最后溺死在盐碱湖里。临死前,他望着湖面上闪射的阳光,逐渐坠入深渊,耳边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最后配上女声吟唱,宿命感拉满。
“这首好。”尔雅说。
褚卿月点点头:“那就帮你改编一下,当短节目吧。”
尔雅眼睛亮了。
但自由滑还没着落。
一般两套节目都是不同风格。她想起高晴说的话——“祝你表演音乐拿到我欧巴的音源”。
爱豆歌曲?
不合适。
国际比赛放那种,不太正经。
褚卿月想了想,开口:
“我帮你写一首吧。”
尔雅愣了一下。“中国风如何?”褚卿月看着她,“毕竟是你第一次国际表演。”
尔雅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憋出一句:“那……那我出去转转?您慢慢想?”
褚卿月笑着点点头。
尔雅退出录音棚,漫无目的地在大楼里晃悠。
走着走着,路过一扇玻璃门。
里面是健身房。
各种健身器材整齐排列,好几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正在训练。
尔雅本来只是随便瞄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跑步机上,一个男生正在跑。
黑色紧身运动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线条——宽肩,窄腰,背肌随着步伐起伏,像海浪一样涌动。
啊,胸肌,Duang- Duang 的!
这背肌!
这细腰!
还有那两条长腿……
真是富有且慷慨。
尔雅愣在原地,眼睛直了。
倒也不是好色,只是花开正艳,我如果不看的话,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
她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不对。不是拍。
是给娜斯佳发消息。
她飞快地打字:【今天也是收获满满,遇上这等尤物】
发完,附上一张偷拍的背影。
那边居然秒回:【你居然认识他???】
尔雅眨眨眼,回:【谁?】
【你们国家男团EP的rapper,梁砚辞。顶级hot nerd。】
尔雅盯着“hot nerd”这两个词,陷入沉思。
娜斯佳继续发:【我最近刚喜欢上的】
【还行吧。】
【马上我来中国冰演,顺便去他们签售会。】
尔雅默默算了一下EP签售会的票价——网上黄牛炒到五位数起步,还抢不到。
她回:【顺便?我室友说EP的签售要上万,黄牛都抢不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戈沙知道吗?你又有新欢了?】
娜斯佳秒回:【不讲不讲】
尔雅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想起戈沙那个二货,想起他追娜斯佳这么多年被无情拒绝的样子。
算了,不讲就不讲吧。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健身房里的背影。
她正准备离开,那个男生突然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尔雅赶紧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
“你好?”
尔雅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梁砚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是……新来的练习生?”
尔雅摇摇头:“不是,我来找人。”
近看更帅了。声音也是完美契合,低音如红酒般醇厚。
尔雅就抿着嘴偷笑,说随便乱逛。抿着嘴偷笑,走之前还不忘再看一眼。
梁砚辞是吧。
hot nerd是吧。
行,记住了。
行,记住了。
下次娜斯佳姐姐来中国,得带她来这儿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