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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恶人教练   尔雅握 ...

  •   尔雅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训练场上依然有人在跑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有点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妈。响了很久,才接通。

      “雅雅?”那边的声音有点疲惫,背景音嘈杂,像是有人在快步走动,“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尔雅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妈,我进国家队了。”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带着笑意:“好事啊。我就知道你行的。”

      尔雅嘴角弯了弯,但笑意没到眼底。“还有……”她顿了顿,“妈,俄乌那个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背景音里的嘈杂突然远了——像是妈妈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知道了。”不是问句。

      “嗯。”

      又是沉默。

      然后妈妈开口,声音很轻,很慢:“联合国明天要召开紧急会议。如果不出意外……”

      她顿了一下:“俄罗斯率先发动战争,违背国际法。国际奥委会会制裁的。”

      尔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突然想起娜斯佳姐姐的苦笑,想起戈沙的哭声,想起那些小师妹们绝望的眼神。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

      “那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呢?”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以色列把加沙炸成人间地狱,为什么还能参加前年的巴黎夏奥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尔雅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妈妈的声音传来,更疲惫了:“巴勒斯坦……到现在还没被世界承认。是联合国永久观察员国。”

      她顿了顿:“雅雅,这个世界上,有些规则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尔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妈的声音继续传来,更轻了:“说到底,还是大国博弈啊。”

      尔雅站在窗边,半天没说话。

      窗外,有鸟飞过,落在外面的树枝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她想起戈沙的哭声,想起娜斯佳的苦笑,想起那些小师妹们的眼泪。

      想起那些遥远的、正在发生的炮火和硝烟。

      “妈。”

      “嗯?”

      “你觉得……公平吗?”

      妈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雅雅,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尔雅没说话。

      “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

      妈妈的声音柔和了一点:“你现在进了国家队,就好好训练。比赛的时候,好好滑。能拿奖就拿奖牌,拿不到也没关系,尽力就行。”

      “别的……不是你该管的事。”

      尔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挂了。”

      “好。注意身体。”

      “嗯。”

      电话挂断。

      尔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戈沙的哭声还在脑子里回荡。娜斯佳的苦笑,小师妹们的眼泪,还有那些遥远的炮火。

      她想起安德烈师父的话:“就是那些政客瞎折腾。我们普通人,该训练训练,该比赛比赛。”

      现在呢?

      还能“该比赛比赛”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站在那个冰场上。

      不是为了谁。

      是因为她只能做这件事。

      窗外,那只鸟又飞回来了,落在原来的枝头上,抖了抖翅膀。

      尔雅看着它,突然轻轻说了一句:“你倒是自在。”

      鸟没理她,飞走了。

      魏舒然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上冰了。下午还要去健身房。”

      尔雅抬起头,脸色还是不太好。

      魏舒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都是运动员,谁还没点情绪低谷的时候。

      但她实在憋不住另一个问题——“对了,你刚才打电话……你认识娜斯佳?!”

      尔雅点点头,语气平淡:“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魏舒然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

      “啊——!!!”

      她尖叫着跳起来,冲到衣柜前,“哗”地拉开柜门,珍重地拿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

      “你看!你看!”

      她举到尔雅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照片里,娜斯佳穿着考斯滕,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拿着冰墩墩的徽章,笑得很灿烂。

      旁边站着魏舒然,穿着中国队队服,看着娜斯佳,眼睛里全是星星。一脸迷妹相。

      “这是京张冬奥会!”魏舒然激动地说,“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她比完赛!她在里面接受采访,我就在外面等,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尔雅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笑脸。

      魏舒然在旁边继续吐槽:“大神一直和对面那个人聊天,叽里呱啦的,全是鸟语,一直在弹舌!两个人咯吱咯吱笑,笑得可开心了。我还以为他们说两句就完了,结果聊个没完!”

      她愤愤不平:“也不知道那个臭男人是谁,居然配得上和大神聊天那么久。也配得上——”

      尔雅默默听着,终于开口:

      “对面那个人,是我。”

      魏舒然:“………………”

      空气凝固了三秒。

      魏舒然的嘴张成了O型。

      尔雅继续说:“我在俄罗斯通宵看比赛直播。京张冬奥会我去不了。我们小时候拉钩发誓——谁拿到奥运金牌,对方亲手给她戴上。”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当时我好伤心,没去成。姐姐一直安慰我,说颁奖的时候不戴脖子上是打ISU的脸,到时候一下飞机,你再给我举行颁奖仪式。”

      魏舒然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尔雅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吓傻了?”

      魏舒然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你你你——你居然让娜神亲自给你戴金牌?!”

      “嗯。”

      “你居然和娜神一起长大?!”

      “嗯。”

      “你居然——!!”

      魏舒然彻底语无伦次了。

      尔雅笑着抽回手,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贴着一张大海报。

      一个很高很健壮的男人,踩在音响上,弹着贝斯,露出大半个右臂——上面是黑色的纹身,又野又拽。

      “这是谁?”

      魏舒然立刻精神了,眼睛又开始发光:“我偶像,我担,我本命。摇滚乐队Turbine的主唱,权懿铭!帅吧?!”

      尔雅打量着那张海报,点点头。

      “他们可厉害了!”魏舒然开始疯狂安利,“公司KING娱乐,刚推出就火遍大江南北!去年年末拿到最佳新人奖和最佳歌曲,破历史了!才出道一年!”

      尔雅眨眨眼:“这么厉害?”

      “当然!不过这次发专辑,撞大雾了。”

      尔雅愣了一下:“什么?撞大雾?开车要注意安全啊。”

      魏舒然笑喷了:“不是那个雾!是‘撞大雾’,意思是碰上人气更高的团了!”

      她愤愤不平地解释:“ECO Point!他们刚好也回归!砸了好多钱,把音源榜全买下来了!气死我了!”

      尔雅眨眨眼。

      ECO Point?

      那不是……

      魏舒然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输出:“我们小漩涡跟他们有天大的仇!娘家公司是死对头,KING和天工映画,你知道吧?就是宿敌!”

      尔雅默默点头。

      她知道。

      天工映画,沐熙姐和褚卿月姐的公司。

      ECO Point,是她们公司台柱子。

      魏舒然越说越气:“去年年末大赏,他们还在官方账号上卖惨,冲了大赏主办方微博。说什么奖项被水了,最佳金曲应该是他们的!怎么可能?!刚出道一年就想拿四大项?做梦呢!”

      她深吸一口气:“气死我了!自己出道的时候糊得要命,查无此人。好不容易装疯卖傻开始红了,给他们狂的!”

      “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呗。粉丝不是有钱吗,自己举办年末大赏呗,年末四大项全承包呗。”

      “我们小漩涡和他们团,天生就是死对头!”

      尔雅:“…………”

      她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我后天还要去天工映画找褚卿月姐姐要表演音乐版权呢。

      算了,不讲不讲。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又野又拽的海报。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咬牙切齿的迷妹。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晴和魏舒然,如果住一个寝室——一个喊着“ECO Point世团一”,一个喊着“权懿铭男永一”。那画面,太美了

      三战真的要爆发了。

      冰场上,尔雅戴上蓝牙耳机。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在俄罗斯那些年,没什么正经比赛可参加,编舞师也不会专门为她这种“陪练组”的孩子花时间。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自己滑嗨了,碰到喜欢的音乐,就即兴往上编。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I Want My Tears Back》——美国夜愿乐队,摇滚神曲。

      电吉他切入,激越的节奏像擂鼓一样砸进耳膜。女主唱的声音磅礴而出,高亢、辽阔,带着北欧神话般的气势。

      尔雅脚下发力,滑了出去。

      冰刀切入冰面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起速,压步,转身——

      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魏舒然站在挡板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看着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尔雅的滑行太快了。

      快到那些步法几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道冰屑在她身后炸开。但她的上半身稳得出奇,手臂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每一帧都像定格的画面。

      副歌部分炸响的瞬间——

      尔雅起跳。

      后外点冰四周。

      腾空,旋转,落冰。

      落冰的瞬间,正好卡在音乐的第一个重音上。

      魏舒然“哇”了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尔雅已经开始旋转了。

      直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整个人变成一道残影。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而不是像大多数人那样抱在胸前。

      音乐进入桥段,节奏放缓,她的旋转也跟着慢下来,身体缓缓后折——

      水滴贝尔曼。

      冰刀垂直指向穹顶。

      音乐再次炸响的瞬间,她猛地弹起,直接转入接续步。

      括弧、乔克塔、捻转、内勾——

      她的脚下像踩着音乐的脉搏,每一个转折都卡在节奏的点上。不是卡,是融化。那些步法和音符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冰屑飞扬。

      魏舒然站在挡板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看着看着,眼睛越睁越大。她当了这么多年运动员,见过很多滑得快的人。但滑得这么快还能稳成这样,她是第一次见。

      一曲终毕,尔雅滑到场边,摘下耳机,微微喘气。

      魏舒然愣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那个旋转……好特别啊!我们都是抱胸,你举头顶?”

      尔雅笑了笑,随手甩了甩头发上的冰屑:“适合自己就行呗。安德烈师父说,动作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最适合你的答案。”

      魏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尔雅想了想,补充道,“他以前给小师妹们上课的时候,老拿我举例。说尔雅那个表演,是真的切合音乐主题和感情的。不是跳完了,是跳进去了。”

      魏舒然眼睛又亮了:“所以刚才那个落冰卡点,是故意的?”

      “嗯。我一般听歌的时候就会想,哪个地方该跳,哪个地方该转。有时候滑嗨了,还会临时加点东西。”她顿了顿,“今天加了个手臂动作,还行。”

      魏舒然服了。她的表演高潮旋转正好卡在音乐高潮,以及承上启下的接续步对应音乐bridge。而且她有时会临场发挥,不仅是改配置,而且会添加手臂动作和表情管理。

      “你这不是训练,你这是……”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

      尔雅替她补上:“玩。”

      魏舒然笑了。

      正笑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练着呢?”

      两人同时回头。

      叶修连站在不远处,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

      魏舒然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一半,翻了个白眼——很小,但尔雅看见了。

      叶修连走到挡板边,看着尔雅,点点头:“刚才那几个跳跃还行。但是啊——”

      他顿了顿,开始指点江山:“你这个旋转的进入角度有问题,应该再往里靠一点。还有那个接续步,第三步的时候重心偏了,你自己感觉到没有?”

      尔雅眨眨眼。

      刚才那个旋转的进入角度……她记得安德烈师父说过,要根据自己身体的重心习惯来调整,没有固定角度。

      第三步重心偏了?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她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你这个旋转的进入角度有问题,应该再往里靠一点。我当年带张东灿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调整这个角度。你要学会控制。”

      叶修连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起跳要再早点”“落冰膝盖别弯太多”——全是那种听起来有道理、仔细一想又不太对的话。

      魏舒然在旁边站着,脸上的嫌弃已经快藏不住了。

      尔雅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大姐姐,好像对叶教练很有意见?

      但她奇怪的是,魏舒然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敌意。

      按道理说,一个萝卜一个坑。中国在世界赛场的参赛资格就那么几个。她起来了,魏舒然可能就下去了。

      但魏舒然看她的眼神,没有那种竞争的戒备,反而……挺真诚的?

      叶修连终于说完了,背着手走了。

      魏舒然长出一口气,小声嘟囔:“终于走了。”

      尔雅看着她:“你不喜欢他?”

      魏舒然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不是不喜欢。是……算了,不说了。”

      她顿了顿,看向尔雅:“你刚才听他说那些,觉得怎么样?”

      尔雅想了想,斟酌着说:“有些点……好像不太对?”

      魏舒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个表情,尔雅看懂了。

      是无奈。

      是习惯了。

      是“我都知道,但说了也没用”。

      尔雅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教练,和安德烈师父的指教水平,一个天,一个地。

      而魏舒然的年纪,比娜斯佳姐姐还大。

      她已经二十一了。

      大好的青春,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浪费了。

      尔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堵。

      她算是明白了。

      这个教练,和安德烈师父的执教水平,一个天一个地。

      安德烈讲问题,一针见血。哪个关节发力不对,哪个落冰角度偏了,怎么改,为什么这么改——清清楚楚。

      叶修连呢?

      全是套话。

      “角度不对”“速度太快”“要控制”——说了等于没说。

      尔雅看了一眼魏舒然。

      大好的青春,就这么浪费在这种教练手底下。

      她心里突然有点堵。

      叶修连指点完,拿着保温杯去倒水了。

      魏舒然看着尔雅,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你知道吗,我早就到发育期好几年了,动了好几次大手术。按理说我该退役了,虽然二十一岁在花滑算老将,但是我的人生才开始啊。我想去上大学,我我想去看演唱会"

      "可惜当初为了京张冬奥会,我连高考都没考。现在更是没时间学习,只能困在冰场上了,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训练,眼看成绩是越来越差再被那人骂。"

      他一走,张东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滑到场边,一脸苦相:“你们女单终于有接棒的了。”

      他看看尔雅,又看看魏舒然,叹了口气:“啥时候轮到我啊?”

      魏舒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你觉得老登会真让我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得帮他接小孩、买菜、干各种事呢。”

      尔雅愣住了。

      接小孩?

      买菜?

      张东灿也愣了,然后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魏舒然摆摆手,语气轻松:“行了行了,练你们的吧。我习惯了。”

      她滑回冰场,继续练她的动作。

      尔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岁。

      奥运梦。

      被一个教练,耗成了“接小孩买菜”的免费劳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滑回冰场中央。

      音乐还在脑子里回响。

      她想,自己一定要滑出来。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些没机会滑出来的人。

      张东灿看着尔雅的背影,心里默默想:这丫头,运气好,有俞平保着。当年我要是有个人保我,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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