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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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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开封城,繁华迷人眼,正值岁尾,火树银花不夜天,映得整个街道都喜气洋洋。
升平桥边的路边摊上,三碗汤面上飘着油花,面前的鸡肉上淋着鲜香的汤汁,赵大哥喝了一口新酿的桂花酒,将鸡肉放进嘴里,“妹子这酒酿的真不错!”
“当然不错!”年轻的娘子有些微醺,也喝了一口,“我可是用了我寒姨留下的古方酿制,在那树下埋了半年才拿出来,你闻闻这桂花香!这是我们不羡仙去年采的花,特制方法留香,自然不一样!阿原!你说呢?”
“……自然是好的……”晋中原也已经微醺,脸色微红,却并不爱说话,反而有些迷离的看着心爱的人,“花香留齿……”
赵大哥见状笑了起来,拍了拍弟弟,“慢点喝,慢点喝。”
他转头看向街道上人来人往,感叹起来,“真好啊,人人高兴,安居乐业,真希望以后都是这年景。”
“是啊……”少东家坐直身体,感叹道,“不过现在确实比前些年好多了。”她看向面前的兄弟二人,“不羡仙紧邻燕云之地,自我记事起,年年便有无数人逃难而来,在不羡仙停留歇脚。这两年逃难的人虽是还有,但是留在清河的人却是便多了。”
“这是为何?”
“为何?”
见兄弟俩同时问出来,她笑了起来,“朝廷施以仁政,以安民致太平,种田买卖的赋税变轻了,百姓便有了余富。能在一个地方活下去,谁愿意去漂泊呢。临时的歇脚就变成安家。”她喝了一口酒,“连我这样的江湖人不也愿意重回不羡仙和乡亲们重建家园了。”
“怎么,”晋中原眯起眼睛看向她,“少侠也愿意留在一地,不到处去行侠仗义了么?”
“留在一处,就不是行侠仗义了?”她站起身来,做到晋中原身边,吊儿郎当的搂着他的肩膀,“晋公子这话可就狭隘了。我重建不羡仙,让周围的相亲邻居有手艺的回来干活赚钱,有力气的出力砍木赚钱,给他们提供庇护,这不就是侠么?赵大哥和晋公子以天下为公,广施仁政,让百姓有所居,有所养,立致太平,不也是侠么?”
他抬头看向她,见她眼睛闪亮,似有群星闪烁。
“是啊,怎么就不是侠呢?”赵大哥也看向华灯,呐呐自语,“侠之一道,殊途同归啊。”
酒足饭饱,三人向着樊楼方向走去,自从小年夜以来,醉花阴夜夜燃放烟花,这几日成了开封一景。
樊楼水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水边人头攒动,儿童笑语,成人欢呼都在耳边交替,伴随着烟花,照的夜色都变得温柔。
三人站在外围,看的颇有兴致。少东家看着烟花正入神,却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和她在人潮人海中十指相合,她有些惊讶,转过头看他,却见他也抬头看向烟花,并不和她说话,嘴角却露出温暖的笑意。
她心头一热,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烟花燃放的间隙,赵大哥像是想起什么来,看向她,问道,“妹子,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清河?过完年么?”
“大哥。”她看着赵大哥,笑眯眯得回答,“大哥,我这次不走了。”
“不走了?”
兄弟俩一愣,同时看向她。
她吐出一口气,仿佛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不走了,我想做能帮助更多人的大侠。我想——我得和那个人一起才能做为国为民的大侠!”
“怎么,不想做自由的江湖人了?”赵大哥调侃道。
她看了看晋中原那双带着温柔与惊喜的眼睛,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不是自由的呢!赵大哥,我就是再像个鸟儿,也不能真的飞起来吧!”
大年三十如期而至,按着常理,这一天赵光义夫妇要去宫中和官家圣人共同守岁。
想到自己要一个人过年,少东家的心情未免低落下来,她懒洋洋窝在床榻上不想动弹,坐在书桌前的人见她如此,便走过来,将她揽入怀里。
“不高兴?我晚上守了岁就马上回来。”
“算了。”她嘟囔道,“自从寒姨和江叔走后,我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今年有了你……有些失落……”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大人,娘子,宫里来人了。”
赵光义将她从床上捞起来,待她穿戴整齐,才请宫中的人进来。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她奉圣人命来送请柬和衣服,邀请这位江娘子进宫守岁。
“圣人说官家这两日听说江娘子留在开封过年高兴得紧,特让人送来宫装,请娘子入宫与官家和圣人一同守岁。”
“这……不好吧……我这……乡野丫头……不懂宫规……啊哈哈哈……”
“圣人就猜到娘子会这么说。”那女官笑道,“娘子昔日在武德司当值过一段时间,怎么能说不懂宫规呢。娘子,圣人让婢子和娘子说。自从太后故去后,官家和府尹大人的亲人就越来越少,娘子往后也是官家和府尹大人的家人,难道就舍得看着这团圆的日子平白少了一个人么?”
“这……”她看了一眼赵光义,赵光义却看向那女官。
那女官却十分善解人意,仿佛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大人,您府上的那位符娘子最近被宫中符娘娘叫走小住,今天符娘娘来和圣人禀告,符娘子要陪符娘娘在宝慈宫中过节。符娘娘请圣人转告府尹大人和娘子,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后决计不会再有。”
赵光义听到这里,终是放下心来,握了握她的手,“一起去吧,莫要辜负了阿兄和阿嫂的一番好意。阿嫂与你年纪相仿,定能和你相处融洽。”
家宴设在升平楼。
宴会后众人散去,只留下赵家兄弟俩、王皇后和今年成了圣人贵客的少东家。
赵家兄弟去湖边投壶,圣人和少东家则坐在屋里摆弄着鲜花。
圣人将手里的花插进瓶子里,整理着这朵牡丹,笑着看向少东家,“江家妹妹,怎么样?”
“好看!”她笑着回应,“这花冬日也能开放,真是神奇。”
圣人指尖轻抚花瓣,温声道:“这升平楼是太后生前最爱的楼阁,她总说冬日里摆几枝花,便似春意提前到了。太后还说,花开花落皆有时,人聚人散亦如是……”圣人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兄弟两个,笑道,“自太后故去也近三年了,官家兄弟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江妹妹,今年有你,咱们这家里便又多了人气。”
“圣人说笑了。”
“别叫圣人了。”王皇后抬起眼,烟波温柔,“叫我阿嫂吧。今后咱们是一家人,叫圣人听着生疏的很。听说,你称呼官家不也是叫大哥么。”
她微微一怔,新的家人……眼眶微热,喉头哽了一下,轻轻唤了声“阿嫂”。
“江妹妹,如今二郎有了你,便也是有了知冷知热的人,我们便也了却一桩心事。”
听到此处,少东家疑惑抬眼,看向圣人,似有不解,“阿嫂,阿原之前……”
“你是想说符娘子吧?”圣人轻轻放下花枝,目光温润而深远:“当年我并未在嫁给官家。只是听说那符娘子和二郎性格不合,刚刚成婚的时候,便因为一支金簪起了争执。当时她就当面斥责二郎克妻孤寡,但是公婆与官家具都听见了……江妹妹,”圣人顿了顿,指尖抚过冰凉的瓷瓶,看向她,“当时二郎还没有你大。”
她怔住,指尖无意识绞紧袖口,窗外湖风拂过,吹得瓶中牡丹轻轻摇曳。她转头看向世外,紫色官袍的人此刻有些微醺,褪去了少年老成,手里拿着箭矢正对月光投壶,箭矢划出一道银弧,稳稳入壶。赵光义朗声大笑,笑声掠过湖面,飞向沉沉夜色。他抬袖抹去额角微汗,回眸望来,与她对视,笑意清亮,如春水初生,映着湖上碎月。
“江妹妹。”
“阿嫂。”
她回过神来,见圣人正看着她轻笑,“符娘子是柴皇赐婚,也是柴皇的妻妹。官家为了天下人,要善待柴家后人,亦要善待柴皇后人的母族。宝慈宫的符娘娘已经给了官家承诺,这位符娘子不会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官家也会一直给她们体面。”
“阿嫂,我知道……”
“江妹妹,官家和我,就把二郎交给你了。”
她垂眸应下,指尖抚过袖口细密的云纹,仿佛触到了命运悄然铺展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