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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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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
沈鹿溪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妆很浓，假睫毛长到能扇风，眼影是亮片的那种，鼻影打得像换了张脸。
她已经习惯了这张脸。
这二十八天，她学会了画浓妆，学会了喊“家人们”，学会了在PK时笑着求礼物，学会了下播后数钱算账。
学会了林昭说的“别太当真”。
但她还没学会苏晴那种“坐着就能收钱”的本事。
她的直播间，人数最多的时候是87个。
最少的时候是3个。
收入最多的一天是127块。
最少的一天是0。
二十八天，总收入：863元。
平台抽一半，公司抽一半，到她手里：215块7毛5。
交了下个月房租，还剩15块。
15块。
够吃三天泡面。
不够回家的车票钱。
第二十九天，她去找胖子。
“胖哥，我这个月还能留下吗？”
胖子翻着手机，头都没抬：“日榜第三十七，安全。”
她松了口气。
“但下个月就不好说了，”胖子终于抬头看她，“你有大哥吗？”
沈鹿溪摇头。
“有金主吗？”
摇头。
“有愿意给你刷大礼物的榜一吗？”
还是摇头。
胖子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沈鹿溪，你长得不差，跳舞不差，你知道你差在哪吗？”
沈鹿溪看着他。
“你不会来事儿，”胖子说，“不会撒娇，不会哄人，不会让男人觉得‘她需要我’。这行，技术不重要，让男人花钱才重要。懂吗？”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说：“懂。”
但她还是不会。
第三十天，她照常直播。
直播间人数：23。
弹幕：主播今天跳什么？
她报了个歌名，开始跳。
跳完，弹幕：就这？
她笑了笑，说：“那我再跳一个。”
又跳完，弹幕：困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说：“困了就早点睡，晚安。”
下播。
关掉直播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就没了。
她坐在那，看着屏幕上的“直播已结束”，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
妈妈：丫头，这个月钱够不够花？妈刚发工资，给你转五百。
沈鹿溪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发酸。
她回：够，妈你别转了，我够花。
妈妈：真够？
沈鹿溪：真够。
妈妈：那你早点睡，别太累。
沈鹿溪：嗯，妈你也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架。
这次女的没哭，男的没摔东西，只是沉默。
沉默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沈鹿溪听着那片沉默，突然想给妈妈打电话。
想听听她的声音。
想问问她，手还疼不疼。
但她没打。
因为一打，就会哭。
哭了，妈妈就会担心。
担心了，就会睡不着。
睡不着，明天扫大街会没精神。
没精神，容易出车祸。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妈妈面前哭。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从墙角蜿蜒到灯口。
像一条不会流血的疤。
也像这三十天。
不疼，但一直在那。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苏晴的笑，林昭的烟，胖子的“不会来事儿”，江辰的“路过”。
还有那800块。
被骗的800块。
妈妈扫一个月大街挣的800块。
她突然想，如果那800块没被骗，她现在会在哪？
会在干嘛？
还会在这吗？
不知道。
但想这些没用。
800块回不来了。
就像这三十天，也回不来了。
唯一回来的，是每个月都要交的房租。
和每个月都要担心的淘汰。
明天是新的一个月。
新的淘汰倒计时。
新的0。
新的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
隔壁的沉默还在。
她听着那片沉默，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直播，没有大哥，没有淘汰。
只有妈妈的手。
那双缠着胶布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妈妈说：“丫头，累了就回来。”
她说：“妈，我再试试。”
再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