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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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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沈鹿溪一整天没看手机。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出门，坐公交，去了市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有暖气，不用花钱。
她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翻开一本《活着》。
书是旧的，封面上有不知道谁留下的咖啡渍。她看了三页，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江辰。
小鱼。
177块。
路过。
她翻到第四页，又合上了。
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外面下着雨，不大，但冷。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进路灯的光里。
手机在兜里震。
她掏出来看。
林昭：你在哪？
沈鹿溪：图书馆。
林昭：？？？你他妈在图书馆干嘛？
沈鹿溪：看书。
林昭：……
林昭：晚上还播吗？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播吗？
播给谁看？
她回：不知道。
林昭：别播了，出来喝酒。
沈鹿溪：我不会喝酒。
林昭：那就看着我喝。
一个小时后，她们坐在城中村的一家烧烤摊上。
棚子搭的，四面透风，炭火烤得脸发烫。林昭要了十串羊肉、五串腰子、两瓶啤酒。
沈鹿溪一口没喝，林昭已经灌了半瓶。
“你说，”林昭用签子指着她，“你是不是傻？”
沈鹿溪没说话。
“我早跟你说了，网上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还跟他‘晚安’‘明天见’，你贱不贱？”
沈鹿溪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啤酒。
林昭又灌了一口：“你知道我弟那五千块怎么来的吗？”
沈鹿溪抬头看她。
林昭指了指自己的脸：“跟一个老男人吃饭换来的。他说请我吃饭，我去了，他给我发了两千红包。吃完饭他又说要给我买包，我说不用，他说那再转三千吧。我就收了。”
沈鹿溪愣住了。
林昭笑了，笑得很苦：“他没碰我，就吃了顿饭。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我不会给。但我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鹿溪摇头。
“因为我弟要五千。”林昭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因为他是我弟，我妈指望他，我全家指望他。我他妈就是个取款机，懂吗？”
沈鹿溪看着她，眼眶发酸。
林昭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
“所以你别跟我说什么网上的男人，”林昭说，“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但你猜怎么着？我也不想当好女孩。”
她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你比我强，你还有得选。别学我。”
她走了。
沈鹿溪坐在那，看着桌上两个空酒瓶，看着签子上残留的肉渣，看着棚子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手机震了。
江辰：今天怎么没直播？不舒服？
沈鹿溪盯着这条消息。
她想起林昭说的“别学我”。
她想起妈妈的手。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厅门口蹲着哭的自己。
她打了几个字：你今天给小鱼刷了多少？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条：你看到了？
沈鹿溪：嗯。
江辰：我就是随便刷刷，你别多想。
沈鹿溪：我没多想。
江辰：我和她没什么，就是看她直播时间长，顺手。
沈鹿溪：嗯。
江辰：你不会生气了吧？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生气？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她只是他“路过”的其中一个。
江辰：鹿溪，你听我说，我对你是真心的。她那种主播，一看就是冲着钱来的，跟你不一样。
沈鹿溪：哪里不一样？
江辰：你干净，不装，跳舞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第一次看你直播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沈鹿溪盯着那个“不一样”。
她想起他第一次私信她，说的也是“你和其他主播不一样”。
原来他对每个“不一样”的人，都说一样的话。
沈鹿溪：江辰。
江辰：嗯？
沈鹿溪：你今天给她刷了多少？
江辰：……
江辰：二百。
沈鹿溪：嗯。
江辰：你别生气，明天我给你刷三百。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不用了，你留着给别人吧。
发完，她把他删了。
拉黑。
删除好友。
系统弹出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她盯着那条提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雨还在下。
烧烤摊老板在收摊，塑料凳子摞起来，水珠从凳面上滑落。
沈鹿溪站起来，走进雨里。
雨不大，但冷。
冷得她想起小时候，冬天跟妈妈去菜市场，妈妈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自己的耳朵冻得通红。
她说：“妈，你不冷吗？”
妈妈说：“妈不冷，妈皮厚。”
她想起那句话，站在雨里，哭得像个傻子。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昭：到家了没？
沈鹿溪擦了擦眼泪，回：在路上。
林昭：那个傻逼回你了？
沈鹿溪：删了。
林昭：？？？
林昭：真的？
沈鹿溪：嗯。
林昭发了一长串“牛逼”过来，然后说：今晚来我这睡吧，别回去了。
沈鹿溪：好。
那天晚上，她睡在林昭的出租屋里。
林昭的房间比她还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满直播时用的背景布。
两个人挤在一米二的床上，腿都伸不直。
但沈鹿溪睡得很踏实。
因为林昭在旁边打呼噜。
呼噜声像锯木头，一高一低，一长一短。
她听着那个呼噜声，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