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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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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排练，沈鹿溪去早了。
门还没开，她就蹲在门口等。旁边蹲着林昭，叼着根烟，没点。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沈鹿溪问。
“睡不着。”林昭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搓了搓，“昨晚PK，输给隔壁组的了，烦。”
“PK是什么？”
林昭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连PK都不知道就来干这行？”
沈鹿溪摇头。
林昭叹了口气，开始给她科普：“PK就是两个直播间连线PK，规定时间内看谁收的礼物多。输的有惩罚，比如做俯卧撑、卸妆、学狗叫什么的。为了赢，粉丝就会疯狂刷礼物。”
“那你昨晚输了，惩罚是什么？”
“卸妆。”林昭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今天纯素颜，看见没？”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没化妆。
素颜的林昭，看着比平时小好几岁，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不化妆也挺好看的。”沈鹿溪说。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你他妈是第一个说我素颜好看的人。”
她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
“我弟昨天打电话了，”她说，声音低下去，“要五千块，说买什么学习资料。我妈在旁边哭，说家里就指望我了。”
沈鹿溪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把烟塞进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我今年二十，直播三个月，挣了两万块。我妈说够给弟弟交一年学费了。她说‘闺女，你再努努力，你弟以后考上大学，全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她说着，扭头看沈鹿溪，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
“你说，我他妈是谁？我是他姐，还是他妈的取款机？”
沈鹿溪想了半天，说：“我不知道。”
林昭“嗤”地又笑了：“你倒是诚实。”
门开了，胖子探出头：“进来排练。”
那天排练，林昭跳得特别狠。
爵士舞，扭腰摆胯，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发泄。跳完满头汗，她靠在墙边喘气，沈鹿溪递给她一瓶水。
“谢了。”林昭仰头灌了半瓶，突然说，“你那八百块，报警了吗？”
“没有。”
“打算要回来吗？”
“要回来又怎样？”沈鹿溪说，“八百块，还不够折腾的。”
林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林昭说，“但你其实挺硬的。”
沈鹿溪没说话。
她想起妈妈的手。
那些裂开的口子，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布。
她不能软。
晚上直播，江辰来了。
他在直播间待了半小时，刷了二百块的礼物，然后私信她说：今天太累，先睡了，你也早点下。
沈鹿溪回：好，晚安。
她没下。
她又跳了一个小时，收到七块钱礼物。
下播后，她算了算这周的收入：三天，一共收到礼物五百二十三块。平台抽一半，公司抽一半，到她手里一百三十块七毛五。
交了房租还剩多少？
她没敢算。
凌晨两点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林昭的朋友圈。
没有自拍，没有直播链接，只有一张图。
图上是转账记录：5000元，转给“妈妈”。
配文：第N次。
沈鹿溪盯着那个“第N次”看了很久。
她点开林昭的聊天框，想发点什么。
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伸手摸了摸另一只猫的头。
林昭秒回：你他妈有病？大半夜不睡觉？
沈鹿溪：你也没睡。
林昭：睡不着。
沈鹿溪：我也是。
林昭：你那大哥今天又来了？
沈鹿溪：嗯。
林昭：别太认真，网上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沈鹿溪：我知道。
林昭：你知道个屁。你知道还跟人家“晚安”“明天见”？
沈鹿溪没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知道林昭说得对。
但江辰的“晚安”是真的。
至少听起来是真的。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了妈妈。
梦里妈妈的手是好的，没有裂口，没有胶布。妈妈摸着她的脸说：“丫头，在外面别太累，不行就回来。”
她说：“妈，我再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