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今天不错”》你仍是我的光

2、27个人

　　排练室在城中村一栋自建房的二楼。

　　沈鹿溪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女孩。有的浓妆，有的素颜，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味混着劣质香水，呛得她想咳嗽。

　　门开了，一个穿黑T恤的胖子探出头：“都进来，点名。”

　　这就是传说中的“公司”。

　　一个房间，四面白墙，一面墙上挂块绿幕。地上乱七八糟堆着补光灯、手机支架、快递纸箱。墙角有台饮水机，水桶上落了一层灰。

　　“新来的站这边。”胖子指了指墙角，“等会儿一个个上去试播，每人二十分钟，看看镜头感。”

　　沈鹿溪数了数，新来的有十二个。

　　她旁边站了个女孩，染着黄毛，嚼口香糖，吧唧吧唧响。女孩瞥她一眼：“你也是被那个欣欣骗了八百的？”

　　沈鹿溪点头。

　　女孩“嗤”地笑了：“傻逼，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营，是混进群里的骗子。公司说不管，让咱们自己报警。”

　　“你报警了吗？”

　　“报个屁，八百块，警察理你？”女孩把口香糖吐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就当交学费了。对了，我叫林昭，东北的。”

　　“沈鹿溪。”

　　“你跳什么舞？”

　　“古风手势舞。”

　　林昭上下打量她一眼，啧了一声：“瘦成这样，跳古典舞确实合适。我跳爵士，骚的那种，不然没人刷礼物。”

　　她说着扭了两下，动作确实挺骚。

　　沈鹿溪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笑了笑。

　　轮到林昭试播的时候，沈鹿溪蹲在角落看。林昭站到绿幕前，音乐一响，整个人像换了个人——眼神带钩子，动作泼辣，对着镜头抛飞吻。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这女的可以”“腿不错”“来个电臀”。

　　二十分钟，林昭收了三十七块礼物。

　　下播后，她走过来，脸上的笑已经收了：“三十七块，平台抽一半，公司抽一半，到我手里九块二毛五。操。”

　　轮到沈鹿溪。

　　她站在绿幕前，补光灯烤得脸发烫。手机架在面前，屏幕上显示直播间人数：23。

　　胖子在镜头外喊：“开始开始！”

　　音乐响起，是那首古风歌。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抬手，转身，微笑——

　　弹幕飘过一条：“这谁？”

　　又一条：“换台了。”

　　再一条：“这女的真丑。”

　　沈鹿溪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

　　她继续跳，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跳到副歌部分，她甚至加了一个自己练了很久的旋转——

　　弹幕：0人。

　　弹幕：困了。

　　弹幕：主播你脸好油。

　　二十分钟，她跳了三遍。

　　收礼：0元。

　　下播后，她站在那，看着屏幕上那个“直播已结束”的字样，不知道该干什么。

　　胖子走过来，把一张纸拍在她手里：“明天开始正式排班，早班十点到下午四点，晚班六点到凌晨两点。新人先上晚班，熬得住吗？”

　　沈鹿溪点头。

　　“还有，”胖子指了指她的脸，“妆太淡了，镜头吃妆，下次画浓点。眼影，假睫毛，鼻影，都整上。不会就去问林昭。”

　　林昭在旁边听见了，翻个白眼：“老娘又不是化妆师。”

　　胖子没理她，走了。

　　沈鹿溪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排班表和注意事项。注意事项第一条：严禁私下联系粉丝。

　　林昭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条是放屁，不私下联系哪来的大哥？别听他的。”

　　沈鹿溪抬头看她。

　　林昭耸耸肩：“反正我是不信这套。你呢？”

　　沈鹿溪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化妆。

　　眼影，假睫毛，鼻影，高光，口红。

　　化完，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那不像她。

　　像另一个谁。

　　手机震了。

　　群消息：所有人注意，今天日榜出来了，后三名明天淘汰。

　　沈鹿溪点开日榜图片，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找了很久。

　　在第47位找到了——沈鹿溪，0元。

　　一共48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