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告白》云起雾

71、恢复记忆 ‘心想事成

　　“奶奶……永远地离开我了……”沈逾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泪水顺着清瘦的脸颊不断滑落，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不住的抽泣，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姜予眠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瞬间揪紧，她分明能看出，他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可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还是快得让她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奶奶现在在哪？”姜予眠眉眼间满是慌乱与急切，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满心都是止不住的担忧。

　　“我和渺渺已经将奶奶的骨灰下葬了。”沈逾白垂着眼，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姜予眠紧紧抿住泛白的唇，指尖用力，反手攥住沈逾白冰凉的手腕，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直直地望着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一个人处理的？”

　　沈逾白喉结滚动，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难受，不想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伸手，用力将眼前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汲取着仅有的一丝温暖。

　　姜予眠轻轻拍着他紧绷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她太清楚，奶奶的离去对他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只能轻声安抚：“奶奶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沈逾白闷在她肩头，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

　　寂静的空气里，沈逾白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周遭的沉闷。

　　“你小子干啥去了？怎么现在才接电话？”陈泽略带埋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随意。

　　“找我什么事？”沈逾白攥着手机，声音依旧沙哑低沉，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哀伤，淡淡开口问道。

　　“下周一季雨霏弟弟就出院了，你和姜予眠要不来送送？我们四个人正好聚聚？”陈泽在电话那头说道。

　　“嗯，知道了。”沈逾白轻声应下，简单挂断电话，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再留在姜予眠身边，独自一人转身离去，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等沈逾白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时，夜色早已深浓，窗外一片漆黑，连半点星光都无。他胡乱对付着吃了几口东西，味同嚼蜡，随后草草洗了澡，便疲惫地躺到了床上。

　　整个人陷在冰冷的被褥里，白天奶奶离世的重击狠狠压在心头，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毫无征兆地袭来，这一次的梦，真实得可怕，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上辈子。

　　梦里，女孩眉眼弯弯，漾着天真灿烂的笑容，干净又耀眼；紧接着，却是那场让他痛彻心扉的荒唐赌约，女孩的眼神历历在目；还有她意外车祸的失忆，彻底抹去了两人的过往；跨越七年，兜兜转转的苦涩重逢；直至此刻，奶奶永远离开的锥心之痛；还有上一世，自己绝望服药自杀的解脱……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沈逾白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无声地沾湿了冰凉的枕头。

　　奶奶的离世，就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心底尘封了两世的记忆闸门。沈逾白在梦境里，清晰地想起了上一世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皆是剜心的痛，也终于彻骨地明白，姜予眠藏在心里，跨越两世都未曾消散的煎熬与痛苦。

　　“！”

　　猛地，沈逾白骤然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的泪水早已糊住了脸颊，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枕边的布料，心底是翻江倒海的痛楚与悔恨。

　　凌晨四点，天边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连一丝晨光都未曾透出，周遭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沈逾白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辗转许久，终究还是起身出了门。

　　他开车来到那条熟悉的老巷子，借着微弱的路灯光，在老旧的储物角落，翻出了那本淡蓝色笔记本。自从姜予眠当年突然转学，这本承载了少年满心欢喜的本子，就被他尘封在此，再也没有翻开过，更不曾添过一笔新的字迹。

　　沈逾白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小心翼翼拍去积攒了许久的薄灰，指腹摩挲着早已有些发软的纸页，缓缓将本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年少时一笔一画认真写下的文字，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不加掩饰、纯粹又真挚的心事与情愫。

　　一页页翻到最后，本该是空白的纸页上，却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并非他的，歪歪扭扭、带着几分笨拙的笔画，落在泛黄的纸条上。沈逾白只是匆匆一瞥，心口便猛地一缩，瞬间认出，这是奶奶的字迹。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心想事成。

　　轻浅的笔墨，却藏着奶奶倾尽所有、对他说不尽的疼爱与期许，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鼻尖瞬间泛起酸涩。

　　尘封的回忆，顺着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老旧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奶奶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反复擦拭着镜片，嘴里轻声念叨：“我这老花镜，看得越来越不清楚了。”

　　“我到时候带您去对面的眼镜店再配一个就是。”彼时年少的沈逾白坐在一旁，轻声说道。

　　奶奶连忙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珍视：“用不着，你看擦过之后就看的很清楚了，这可是用你的奖学金买的，我可得好好保管。”

　　沈逾白看着奶奶执拗的模样，一时语塞，可最后，还是悄悄去眼镜店，配了一副新的老花镜给她。

　　那段日子，奶奶总爱捧着本书翻看，沈逾白见状，便开口道：“奶奶，你要是想看书，我可以买点。”

　　“我就随便看看，反正我也不识字，消磨消磨时间而已。”奶奶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又温和。

　　过了几日，奶奶忽然拉过他，眼神带着几分认真与求教：“逾白啊……心想事成怎么写啊？”

　　沈逾白当即蹲下身，握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一笔一画，在纸上慢慢写下“心想事成”四个大字，眉眼弯起，笑着开口：“祝奶奶心想事成。”

　　“你也是～”奶奶凑在跟前，认认真真盯着那四个字，一遍遍在心里描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她问我那四个字……是想写给我看的…”

　　沈逾白死死盯着那张纸条，眼眶里的泪水疯狂翻涌，滚烫的泪珠不断滚落，将眼前的字迹晕成模糊的重影，一行字看成了两行。他喉结剧烈滚动，哽咽着发不出半点声音，满心都是迟来的、钻心的暖意与悔恨。

　　他小心翼翼将笔记本贴身收好，缓缓转身，抬手锁上了老宅的大门。这扇门后，是他和奶奶相伴多年、满是烟火气的家，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如今却只剩他一人，独留满心空落。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等到早上七点左右，天光已然大亮。沈逾白顺路买好温热的早饭，打算送去给姜予眠，今天是周日，想来她还窝在被窝里睡懒觉。

　　驱车路过街角的花店，淡蓝色的花束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温柔，他脚步顿住，瞬间想起姜予眠最爱的花便是这蓝色满天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挑了一束最饱满的，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朝着姜予眠家赶去。

　　走到她家门口，沈逾白没有直接拨通电话，只是轻轻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生怕急促的铃声吵醒她，扰了她的清梦。

　　而屋内，姜予眠昨晚辗转反侧，整夜都没怎么合眼，满心满眼全是对沈逾白的担忧，心绪难安。

　　手机刚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她便立刻伸手抓过，看到沈逾白发来的、说自己在门口的消息，瞬间顾不得其他，慌乱套上拖鞋，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跑去。

　　姜予眠开门看到抱着花、拎着早饭的沈逾白，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开口轻声问道：“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怎么来得这么早？”

　　几乎是同一秒，沈逾白望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也脱口而出：“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两人同时抛出问题，话音落下，相视一瞬，空气里漫开彼此牵挂的默契。

　　沈逾白先缓过神，压下眼底的情绪，轻轻扬了扬手里的早餐袋，声音放得柔和：“挺好的，我买了早饭，一起吃点吧。”说完便迈步走了进去。

　　姜予眠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暖，转身先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

　　“我记得你最喜欢的花就是蓝色满天星，所以买了一束过来，你看放在哪里合适？”沈逾白指尖轻托着花束，眸光温软，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我来吧。”

　　姜予眠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拢好花枝，细心摆放在电视机旁的位置，清浅的蓝调衬得屋内愈发温柔。

　　二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安静低头吃着早饭，气氛平和又带着无声的互相迁就。

　　姜予眠抬眸看向他，语气轻轻试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一起去散散心？”

　　“去江城医院，季雨霏弟弟出院时间提前了。”沈逾白淡淡应声，神色平静。

　　“嗯，那我等会联系她。”

　　姜予眠吃完早饭，起身转身回了房间换衣服。

　　江城医院住院部走廊光线柔和，氛围安静。

　　“予眠姐姐！”

　　张添一眼就望见走来的姜予眠，眼睛一亮，清脆地出声唤道。

　　“你好呀天天。”姜予眠眉眼弯起，语气温温柔柔地同他打招呼。

　　小男孩目光一转，落在身侧的沈逾白身上，眼里满是好奇。少年身形挺拔清隽，眉眼清冷好看，看着竟比陈泽还要高挑惹眼。

　　“这位大哥哥是？”

　　“他是予眠姐姐的男朋友，你叫他逾白哥哥就好。”季雨霏在一旁笑着开口。

　　“嗯，这下我就有两个帅哥哥了。”张添笑得眉眼弯弯，天真又可爱。

　　这时陈泽抬手扯了扯沈逾白的衣袖，神色认真：“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径直将人拉到走廊僻静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眼底满是担忧：“什么情况？我看你闷闷不乐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对劲。”

　　沈逾白侧脸微垂，眸光黯淡，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压不住的落寞：“……奶奶去世了，所以心情不太好。”

　　“什么时候的事？是昨天？”陈泽瞬间了然，瞬间明白他近日的疏离冷淡，心底了然又心疼，“怪不得你小子这么沉默冷淡。”

　　他沉下心，语气真诚又郑重：“节哀顺变。”

　　沈逾白淡淡颔首，没有多言，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而开口问道：“天天情况怎么样？真的决定不做手术了？”

　　“嗯。”陈泽轻叹一声如实说道，“手术的成功率太低，医生说天天目前状态很稳定，等年纪再大一些，手术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雨霏其实……很在乎她弟弟。”

　　走廊日光浅浅落下来，陈泽看出他心绪沉郁，伸手不由分说拽住沈逾白的胳膊，径直将人拉离病房。

　　“趁现在没事，你跟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沈逾白眉峰微蹙，神色依旧淡淡的，眼底还凝着散不去的低落。

　　“天天想放风筝，我看今天天气挺好的。”

　　沈逾白抬眼望向窗外澄澈却无风的晴空，轻声发问：“光有太阳没风飞得起来吗？”

　　“一会就有了。”陈泽弯着眼笑，语气轻松，故意冲淡他心头的沉闷。

　　陈泽牵着沈逾白走进街边的文体小店，率先开口，语气客气：“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风筝卖吗？”

　　店员抬眼打量着眼前两个身形挺拔的男生，两人都一米八几的个子，眉眼出众，这般模样来买风筝着实少见，不由得好奇问道：“大人还是小孩？”

　　“都需要。”陈泽应了一声，跟着店员走到摆放风筝的货架旁。

　　等店员转身准备介绍，陈泽连忙开口：“我们自己看一下就好。”

　　店员点头笑了笑，便识趣地转身离开，留两人自行挑选。

　　陈泽蹲下身，翻看着货架上的款式，很快拿起一个卡通图案的风筝，转头对沈逾白说：“天天应该喜欢这个。”

　　选好小孩的风筝，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沈逾白，随口问道：“你呢？喜欢什么？”

　　沈逾白靠在货架边，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我？我不玩放风筝。”

　　“是不玩还是不会？”陈泽挑了挑眉，故意凑到他跟前，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沈逾白无奈，只好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款压在货架最底下的风筝，图案是粉嫩的芭比公主，样式简单又可爱。

　　陈泽定睛一看，当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风筝，语气满是调侃：“没想到沈医生还有公主梦啊。”

　　话音刚落，他便拿着两个风筝，径直走向收银台一起结了账。

　　临走前，沈逾白目光扫过货架，顺手挑了几只玫红色气球，连带打气筒一并买下。

　　“玫红色的？搞这么浪漫？”陈泽挑眉打趣，没再多追问缘由，单手拎着两只风筝，并肩一同往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