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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失去 你是我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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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清晨还浸着微凉的雾气,沈逾白天刚亮就动身,匆匆往奶奶住的老巷赶。
这个点,姜予眠多半还窝在被窝里,陷在酣甜的懒觉中,半点不知这边的变故。
整条老巷静得落针可闻,许是他来得太早,腕间的时针才堪堪指向七点半。巷子里连半点人声、脚步声都没有,只有风轻轻拂过墙头枯草的声响,漫着说不出的空寂。
“奶奶!”
沈逾白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语气里还带着惯常的轻快,可抬眼望去,眼前的画面却瞬间钉住了他的脚步,成了他余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老人安安静静坐在庭院的长椅上,平日里总握在手里摇着的蒲扇,歪歪扭扭滑落在青石板地上,再没被拾起。
“奶奶……”
沈逾白的声音瞬间发颤,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恐慌。他脚步虚浮地往前挪,指尖绷得发白,却僵在原地,连伸手碰一碰老人的勇气都没有。
奶奶没有丝毫回应,就那样闭着眼,神态平和得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觉,再也不会醒来。
沈逾白紧紧抿着唇,唇瓣抿得泛白,连下颌线都绷得僵硬。他缓缓弯下膝盖,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弯腰捡起那把还带着奶奶余温的蒲扇,指节用力到泛青,死死将扇子攥在掌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滚烫的悲痛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昨夜夜深人静,奶奶独自一人坐在这长椅上,抬头望着漫天星辰,慢慢等到了天明。
小时候,奶奶总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人离开人世后,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等以后她走了,也会变成最亮的那一颗,永远守着沈逾白。
可为什么……分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留给他?
滚烫的眼泪挣脱眼眶,不受控制地砸落,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重重滴在老人冰凉的手背上。
那泪水带着他满腔的炽热与不舍,却再也捂不热那双冰冷的手,再也唤不醒眼前沉睡的老人。
沈逾白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奶奶冰凉僵硬的手掌,声音哽咽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奶奶……我会好好活着的。”
“我会好好活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破碎的坚定。
无尽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他恨透了自己,恨昨晚为什么没有留下来,陪奶奶走完最后一程。
沈逾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僵在原地,双眼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时间在死寂里慢慢流淌,足足一个小时,他才强撑着收拾起支离破碎的情绪,麻木地安排一切,送奶奶去往火化场,送老人走完这最后一程,得到一个彻底的安息。
他还没通知姜予眠和沈渺渺,她们心思柔软,若是见了这般场景,必定要崩溃难受许久。更何况,他是和奶奶唯一血脉相连的人,奶奶的身后事,本该由他亲自料理、独自承担。
“在这里签个字。”
工作人员的声音平淡响起,沈逾白握着笔的手不停颤抖,笔尖在纸上落下歪扭的字迹。他眼睁睁看着奶奶安静的遗体被缓缓推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疼得他无法呼吸,却只能站在原地,连挽留的力气都没有。
短短一上午的时光,被他用来和奶奶做最后的告别,短暂得仿佛一场不愿醒来的噩梦。
抱着冰冷的骨灰盒重回老巷,沈逾白独自坐在那张奶奶常待的长椅上,周身满是孤寂。他轻轻将骨灰盒安放在院子中央的石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随后便沉默地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虚浮,没人知道他要去往何方。
想来,他该是去寻一处安稳的地方,为奶奶挑选墓碑的方位,想给奶奶找一个安静又向阳的归宿。
“逾白?”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住在隔壁的赵大叔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沉重的怜惜。
“你奶奶临走前,特意拜托我,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赵大叔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递到沈逾白面前。
这封信上的字迹是赵大叔的,沈逾白再清楚不过,奶奶周汝安不识字,也从没学过写字,平日里有想说的话、想办的事,全都是拜托邻里帮忙代笔。
沈逾白怔怔地伸出手,指尖发颤,迟钝地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重若千斤。
“谢谢叔。”他哑着嗓子道了谢,指尖微微用力,慢慢拆开信封。
赵大叔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想用这样无声的动作,给他一点微薄的安慰与鼓励。
信纸上的字不多,一笔一划里,全都是奶奶平日里没来得及对沈逾白说出口的心里话,絮絮叨叨,全是牵挂。她还细细叮嘱着,自己这辈子攒下的积蓄藏在家里的哪个角落,事无巨细,都一一交代给了他。
信纸的末尾,那句被认真写下的话,狠狠撞进沈逾白眼底:“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亲口告诉你……逾白……奶奶会永远陪着你。”
正午的阳光落在冷清的巷口,沈渺渺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一抬眼就撞见了立在墙边的沈逾白,连忙轻声唤道:“表哥?”
沈逾白身形僵了僵,飞快别过脸,侧影透着难以言说的沉闷,始终一言不发。
这般反常的模样,沈渺渺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他眼底泛红,眉眼间全是散不去的疲惫与哀伤,全然不是平日的样子。
“你哭过了?难道是受了情伤?”沈渺渺心里犯着嘀咕,手里紧紧拎着给外婆买的营养品,着急往院子里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些都是我买给外婆的,她肯定喜欢。”
她脚步轻快地跨进院门,目光扫过院子中央,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摆在石台上、格外刺眼的盒子,心脏骤然一紧。
“那个盒子是什么意思?”沈渺渺的声音不自觉发颤,她环顾四周,遍寻不到外婆熟悉的身影,心底的不安疯狂翻涌。
身后传来沈逾白低沉沙哑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却字字诛心:“奶奶去世了,她的遗体我已经火化了。”
“去世?怎么可能!”沈渺渺手里的袋子瞬间掉落在地,零食、补品散了一地,她猛地转头,眼眶瞬间通红,不敢置信地摇头,“她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表哥你骗我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沈逾白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因为奶奶怕冷……”他只想让奶奶早点入土为安,不再受半点惊扰。
这话落下,沈渺渺浑身僵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
沈逾白垂着眼,眼底的红还未褪去,声音带着刚平复些许的沙哑,轻轻开口:“渺渺,以后你就不用来这里了。”
“这几年,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你。”他望着眼前红着眼眶的女孩,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谢意。
沈渺渺用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抬头看向沈逾白,语气坚定又温热:“你不用谢我,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哥,外婆就是我的亲外婆。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家人。”
“嗯。”沈逾白轻声应着,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里带着无声的安慰,抚平她心底的慌乱与悲痛。
顿了顿,他看向院子里的骨灰盒,沉声道:“我们一起去给奶奶下葬吧。”
沈渺渺吸了吸鼻子,压下哽咽,轻声问道:“你已经选好墓碑的地址了吗?”
“是奶奶选好了,在信里告诉我的。”沈逾白抬手摸了摸胸口揣着的信纸,眼底泛起温柔的暖意,那是奶奶留给他们最后的念想。
“那我们就按照她的遗愿做吧。”沈渺渺小心翼翼走上前,双手轻轻捧起冰冷的骨灰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珍贵的东西,满心都是对外婆的敬重与思念。
墓碑稳稳立在选好的位置,周遭草木安静低垂,风都放轻了脚步,满是肃穆的哀伤。
沈渺渺红着眼,蹲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文字,声音哽咽又认真,说完了最后一句心里话:“外婆,渺渺会经常来这里看您的。”
沈逾白站在一旁,看着女孩难舍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他不想再让渺渺沉浸在悲伤里,哑声开口:“走吧。”
沈渺渺缓缓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眼神死死黏在崭新的墓碑上,满心都是不舍,终究还是慢慢挪动脚步,跟着沈逾白往山下走去。
沈渺渺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看向身旁神色沉寂的沈逾白,轻声问道:“予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沈逾白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平淡,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想让旁人再陪着他深陷难过。
沈渺渺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哀伤,满心担忧,轻声劝慰:“……你也别太伤心了,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过。”
“嗯,放心。”沈逾白轻轻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着沈渺渺的身影渐渐走远,山间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他缓缓转身,漫无目的地往老巷的方向走,脚步沉重又孤单。
回到空荡荡的老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是奶奶回忆的院子,抬手锁上斑驳的木门,随后便孤身一人离开,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彻底消失在巷口。
另一边,陈泽握着手机,指尖接连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却反复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小子搞什么鬼?”陈泽皱紧眉头,满脸不解,心里莫名发慌,又耐着性子重拨了好几遍,可那道机械的女声依旧在耳边响起,始终是关机状态。
联系不上人,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索性直接动身赶往沈逾白的住处,抬手敲了许久的门,屋内始终寂静无声,压根没人在家。
“这小子该不会失踪了吧?”陈泽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心底的担忧彻底翻涌上来,全然摸不清沈逾白的去向。
而此时,姜予眠刚吃完晚饭,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打算出门散散步缓解心绪。她刚推开家门,抬眼就撞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沈逾白就站在路边,周身裹着浓重的死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姜予眠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唤他:“沈逾白?”
这一声呼唤,像是戳中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沈逾白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冲上前,不等她反应,便用力将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双臂死死收紧,把整个人都埋在她肩头,带着无尽的崩溃与无助。
“怎么了?我快喘不过来气了。”姜予眠被他抱得发紧,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与压抑的悲痛,声音里满是茫然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