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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成长的第一课 谁也无法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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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奶奶便早早躺回床上睡下了,想来是连日来积攒了太多疲惫,平日里极少这般早歇息,安静的病房里,只剩她平缓又微弱的呼吸声。
“要不……我留在这里吧,明天你还要来医院上班呢。”姜予眠望着床上熟睡的老人,轻声提醒道,语气里满是体谅。
“那你呢?你的时间和精力怎么办?”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满是焦灼,转头看向姜予眠问道。
“奶奶的身体健康更重要,正好最近设计作品没什么灵感,请假找灵感也是好的。”姜予眠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安抚他。
“好。”沈逾白应声,紧蹙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沉甸甸地压在眉眼间。
“你还在担心奶奶吗?”姜予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柔声问道。
“嗯……奶奶年纪大了,所以我怕……”沈逾白喉间发紧,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终究是不敢说出口,怕一语成谶。
“不会的……”姜予眠话音刚落,鼻尖便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不自觉地泛红,泪水在眼底悄悄打转。
就这样过了两天,沈逾白小心翼翼地接了周汝安回了家。
老人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好,沈逾白只字未提,只是默默守在奶奶身旁,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用沉默的陪伴掩盖心底的苦楚。
与此同时,被无尽痛苦裹挟的还有季雨霏。
弟弟张添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每况愈下。
张茹整日以泪洗面,哭得食不下咽,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这天,季雨霏推着轮椅,带张添来到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半点心底的寒凉。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张添靠在轮椅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天天胡说什么呢?天塌着还有姐姐给你顶着呢,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季雨霏连忙开口打断,眼眶瞬间通红,拼命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添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庞,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他抬着头,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追逐着风筝奔跑的孩童,嘴角不自觉地慢慢上扬,眼里满是向往。
“你也想放风筝?这周末姐姐就带你玩,叫上陈泽哥哥一起。”季雨霏将他眼底的渴望看得一清二楚,强忍着心酸,柔声许诺。
“真的吗?”张添瞬间抬起眼,黯淡的目光里泛起一丝光亮,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嗯,真的。”季雨霏定定地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心里却一片空茫,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维系这份温柔的谎言。
推着张添回到病房后,季雨霏独自一人转身去找了主治医生,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医生,我想知道我弟弟的手术什么时候进行?成功率大概是多少?”季雨霏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
“……成功率很低,他的年纪还小,身体底子太弱,很可能根本承受不住手术的创伤,所以你们家属还是得再三考虑清楚。”医生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地开口。
季雨霏缓缓点了点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心底翻江倒海:她真的要亲手做出这个,关乎弟弟生死的自私决定吗?
回到病房时,陈泽已经拎着一大袋零食走了进来,全都是张添之前随口跟他提过、心心念念的好吃的。
“哇!大哥哥,你是会魔法吗?”张添看着满袋的零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
“是啊,全部给你变出来了。你姐姐呢?怎么不在这里?”陈泽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问道,目光下意识扫过病房,却没看到季雨霏的身影。
“她刚才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张添抱着零食,乖乖地说道。
“那你先吃,哥哥出去一趟。”陈泽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寻去。
果然,一眼就看见季雨霏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失魂落魄地发着愣,连周遭的脚步声都浑然不觉。
“季雨霏。”陈泽快步走上前,轻声喊出她的名字,才将她飘远的思绪一点点拉回现实。
季雨霏缓缓抬起眼,目光呆滞地看向他,脚步拖沓着,慢慢朝他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关于天天的手术,我不想签字了,我不希望像他这个年纪的孩童,要这么痛苦地活着。”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决绝,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陈泽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头一紧,语气坚定又温柔,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给她支撑。
“还有一件事,这周末你要是有空,就和我、天天一起去放风筝吧,就当是完成他的一个小心愿。”季雨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强压着眼底的泪光,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好。”陈泽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答应。
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多久,下午时分,张茹便风风火火得知了消息,脸色铁青地直接冲进病房,全然不顾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与家属,扬手就狠狠扇了季雨霏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阿姨,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陈泽脸色骤变,瞬间动了怒,眼疾手快地把季雨霏死死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着,厉声质问着张茹。
原本安静待着的张添,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上满是惶恐,怯生生地看向争吵的大人。
“你想害死你弟弟是不是?好好的手术说不做就不做了?啊?!”张茹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尖锐又愤怒,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张添耳中。孩子年纪虽小,却也隐约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季雨霏被护在身后,脸颊火辣辣地疼,却只是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委屈与酸涩,却依旧不肯改变自己的决定。
张茹依旧怒火难平,歇斯底里地想再次动手,扬手又是一巴掌落下,陈泽硬生生转过身,用后背稳稳挡住,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背上,闷响一声,把季雨霏护得严严实实,没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季雨霏躲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眼底瞬间泛起泪光,满心都是错愕与动容。
季雨霏被护在陈泽身后,缓缓探出身,脸颊上的指印还泛着刺眼的红,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天天可以活着,可手术一旦失败,它的代价我们任何人都承担不起,天天更不可以,所以不做手术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绝望,那是身为姐姐掏心掏肺的挣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无奈。
张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痛楚,看着一旁吓得缩在病床上、满眼不安的张添,浑身的怒火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骤然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满心都是无力与酸楚——她又何尝不清楚这其中的凶险,只是不愿接受,不肯认命罢了。
季雨霏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陈泽的胳膊,快步将他带出了病房,避开了病房里压抑的氛围。
她抬眼紧紧盯着陈泽的后背,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焦急,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疼不疼?”
陈泽却没顾着自己,反倒俯身看向她泛红的脸颊,柔声反问:“你的脸疼不疼?”
季雨霏慌忙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鼻尖微微发酸,轻声回道:“我不疼。”
病房之内气氛压抑沉沉。
张茹收敛了满身戾气,慌忙上前将受惊的张添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走廊光线偏淡,安静又冷清。
季雨霏望着病房紧闭的门,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与疲惫,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以前……我拼命地想逃离这里,结果……还是被困在了这里。”
陈泽静静看着她眼底的荒芜,伸手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手心,掌心稳稳将她包裹。
“那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一起逃离这里。”
季雨霏微微抬眼,眸光茫然又轻怔:“逃离这里?去哪?”
“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陈泽语气温柔又认真,字字都笃定。
季雨霏心头微微松动,嘴角浅浅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顺着他接下去。
“好啊,到时候环游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