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告白》云起雾

67、奶奶的心愿 我此生唯沈

　　暮春的午后，阳光懒懒地洒在小院里，周汝安独自握着扫帚，慢慢清扫着地上的落絮。许是蹲坐太久，她缓缓直起身的刹那，眼前骤然泛起一片惨白的光晕，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幸而有邻居路过院门，无意间瞥见这一幕，慌忙跑上前查看，片刻不敢耽搁，立马将老人送往了医院。

　　周家的木门上，一直贴着沈逾白的联系方式，这是周汝安特意叮嘱的，就怕自己独自在家出了意外，邻里能第一时间联系上她的亲人。

　　“逾白啊，你奶奶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呢。”邻居焦急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电话那头的沈逾白，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当即慌了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一旁的林琳察觉到他的异样，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满眼担忧地开口：“出什么事了吗？”

　　“嗯，我奶奶出事了，正在医院。”沈逾白声音发紧，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慌张，眉宇间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先赶紧过去，你手头的工作我帮你盯着。”林琳见状，立刻着手帮他做工作交接，语气满是关切。

　　“好，谢谢你。”沈逾白来不及道谢，甚至顾不上脱下身上的外套，拔腿就朝着医院前台跑去，脚步慌乱又急促。

　　“沈医生？”前台护士一眼认出了他，看着他慌乱的模样，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

　　“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周汝安患者在哪个病房，她是我的奶奶。”沈逾白微微俯身，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切，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的，沈医生。”护士快速查询后，将患者信息指给他看。

　　沈逾白目光扫过信息，转身就朝着病房区狂奔，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奶奶千万不要有事，同时又被深深的自责裹挟，恨自己没能时刻陪在老人身边照顾好她。

　　冲到病房外，他一把拉住路过的医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里面的患者怎么样了？”

　　“周汝安是你的家属？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劳累，往后可不能再做重活了，没什么大碍，幸亏送医及时。再等一会儿，你就能进去看她了。”医生简单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万幸……

　　沈逾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双手合十紧紧抵在额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心底的焦虑与自责，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可以进去了。”没过多久，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轻声提醒道。

　　“好，谢谢。”沈逾白推门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奶奶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心口骤然一紧，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上心头。他真的不敢想象，若是邻居发现得不及时，会出现怎样的后果，打心底里惧怕奶奶会有离开他的那一天。

　　离别这两个字，他恐怕一辈子，都不想学着面对。

　　病房里的安静没持续多久，病床上的周汝安指尖轻轻动了动，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眸慢慢聚焦，看清床边的身影后，虚弱地唤了一声。

　　“逾白？”
　　沈逾白原本垂在身侧、紧紧攥起的手猛地松开，立刻俯身凑到病床边，声音放得轻柔又急切，生怕惊扰到刚醒的老人。

　　“我在这呢，奶奶。”

　　周汝安转动脖颈，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白色病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与沙哑。

　　“我怎么在医院？”

　　看着奶奶苍白虚弱的模样，想起方才在病房外的惶恐不安，沈逾白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漫开一层水汽，声音也忍不住发颤，满是后怕。

　　“您在院子里晕倒了，如果不是赵大叔及时发现送你来医院并且联系我……我可能真的要失去您了。”

　　周汝安看着孙子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费力地抬起手，想轻轻拍拍他的手背，语气平缓又温和，带着历经岁月的淡然，柔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沈逾白。

　　“不怕……没关系的。我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不要怕。”

　　沈逾白抿紧嘴唇，半晌没出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怎么可能不怕？那份怕早已沉在心底，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酸涩，根本说不出半句宽慰的话。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病床上的奶奶，眼神里满是执拗与担忧，终于沉声开口：“实在不行，您搬过来和我住吧，我也能方便照顾你。”

　　周汝安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固执的温和，语气平淡却坚定地拒绝：“用不着，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而且我住不惯你那房子，住在巷子里挺好的，自在。”

　　“可是……”沈逾白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被奶奶打断。

　　“放心好了。”周汝安看着他，眼神温柔，轻轻安抚道，不想让他再为自己忧心。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孙子平日里工作的医院，周汝安眉头微蹙，连忙开口问道：“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沈逾白心头一软，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迟疑：“奶奶你说什么呢？对我来说，你更重要。工作那里有同事帮忙看着呢，不用担心。”

　　“那就好。”周汝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

　　“您现在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等医生说真的没问题了，我再安心带您回家。”沈逾白盯着奶奶略显苍白的脸庞，一字一句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容商量的在意。

　　周汝安看着他放心不下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也好，省的你不放心。你赶紧去工作吧，别耽误了正事。”说着，她轻轻朝沈逾白挥了挥手，催他离开。

　　沈逾白满心不舍，却又拗不过奶奶，只能再三叮嘱后，转身离开了病房。可就在他脚步踏出病房门的那一秒，病床上的周汝安，眼眶猛地一热，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进枕巾里，没让任何人看见。

　　光序工作室里，沈渺渺终于完成手头作品的最后一处剪裁，放下手中的工具，轻轻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稍稍散去。

　　组长杜玥娜走到她身边，看着收拾妥当的工作台，语气平和地开口：“既然忙完了就回去吧，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下周我们工作室可要迎来一个大项目。”

　　沈渺渺抬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眉眼弯起，轻声应道：“好的，玥娜姐，那我就先走了。”

　　和同事们简单道别后，沈渺渺拎起包走出工作室。晚风拂过脸颊，她忽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去看望外婆，心里惦记着，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可听筒里反复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电话始终无法接通，沈渺渺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犹豫片刻，立刻拨通了沈逾白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急切地开口问道：“哥？外婆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她人不在家吗？”

　　彼时沈逾白正坐在医院病房的椅子上，守在病床边，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低沉，缓缓说道：“奶奶在医院。”

　　“医院？”沈渺渺心头一紧，脚步骤然顿住，语气瞬间染上浓浓的担忧，“奶奶生病了吗？”

　　没有丝毫迟疑，她当即攥紧手机，语气坚定：“我现在就赶过来。”

　　沈逾白闻言，没再多说，很快将病房号编辑好，给她发了过去。

　　沈渺渺坐在病床边，握着外婆微凉的手，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语重心长地开口：“外婆，您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放心，我知道。”周汝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眼神却慢慢转向一旁的沈逾白，缓缓开口问道：“逾白，予眠那孩子呢？”

　　她心里记挂着姜予眠，此刻特意提起，就想见见这个孩子。

　　没等沈逾白应声，沈渺渺立刻抢先一步开口，主动揽下这事：“奶奶，我来联系她。”

　　沈逾白看着妹妹，眉眼微动，终究是没说话，默许了她的举动。

　　沈渺渺拨通电话简单说明情况，不过半个小时，姜予眠就匆匆赶到了病房，手里还提着满满一袋打包好的餐食，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我买了些吃的，大家还没吃晚饭吧。”姜予眠笑着开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予眠，你太贴心了！”沈渺渺眼前一亮，语气满是开心，连忙上前接了过来。

　　话音刚落，沈渺渺便不动声色地拉着沈逾白的胳膊，悄悄往病房外走，特意留下空间，让姜予眠和奶奶单独相处。

　　被拉出病房，沈逾白微微蹙眉，低声开口：“做什么？”

　　“奶奶特意想见予眠，肯定是有事情要单独跟她说啊，我们待在里面反而不方便。”沈渺渺压低声音，对着沈逾白轻声解释。

　　沈逾白愣了一瞬，看着她通透的模样，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姜予眠缓步走到病床边，轻轻落座，声音柔得发轻。

　　“奶奶……”

　　周汝安缓缓抬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掌心，目光慈和又沉重，眼底藏着历经世事的怅然。

　　“好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看淡生死的坦然，字字都发自心底。

　　“我清楚自己的身子，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所以……倘若哪天我不在了，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陪着逾白。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心里所想、性子如何，没人比我更明白。”

　　姜予眠心口微微发紧，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她清楚上辈子所有的结局，此刻闻言，心底满是忐忑与不安，轻声安抚。

　　“奶奶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周汝安望着她清秀温婉的眉眼，眼底满是真切的期盼，缓缓低语：
　　“若是……你能做我的孙媳妇就好了。我多想亲眼看着逾白，能拥有属于他的安稳幸福。”

　　姜予眠抬眸望向老人，眼底认真又笃定，语气坚定不移，许下此生诺言。

　　“奶奶，在我心里，我早就已经是您的孙媳妇了。我这一生，非沈逾白不可，此生唯他不变。”

　　周汝安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恍惚。

　　“说来也奇怪，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格外熟悉，好像……我们上辈子就见过。”

　　闻言，姜予眠身形微微一滞，眸光骤然怔住。

　　她心底清清楚楚——
　　他们上一世，本就相知相伴，真切相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