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告白》云起雾

11、感到别扭 两袋面包和

　　沈逾白推开门，客厅的灯只亮了一半，昏黄的光打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指尖触到手机屏幕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傍晚说的那些话确实重了。输入框点开又关上，光标闪了无数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蹲坐在客厅的换鞋凳旁，背脊微微弓着，目光落在地板的纹路里。他们之间，确实隔着太多东西。

　　所以他才想，一点一点地，慢慢去弥补。
　　国庆收假返校，姜予眠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每天都蔫蔫的。教室里的喧闹似乎与她无关，她不再课间跑出去疯玩，只是趴在桌子上，显然是把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放在了心上。

　　“打算放弃了？”季雨霏问。

　　姜予眠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一角，她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再靠近他一步。

　　“你觉得我会追到他吗？”

　　“又或者……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她抬起头，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不自信。

　　“不知道，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家境又好，他同意你的追求又不吃亏。”季雨霏开口。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姜予眠心口一阵难受。她扯了扯嘴角，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她的家境，那不是她挣来的，在他面前，这反而像是一种负担。

　　“我今晚不去食堂吃饭了，你帮我带点东西来吧。”姜予眠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行。”季雨霏应下，和其他同学一起出了教室。

　　食堂里人声鼎沸，烟火气混着饭菜香弥漫在空气里。

　　“你怎么了？看着心不在焉的？”陈泽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沈逾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什么……”他扫了一眼四周，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回去的路上，教学楼外的走廊空荡荡的，他心里大概有了数——她多半是还在生气，没下来吃饭。

　　走到楼梯口，他脚步猛地顿住。“要做到这样吗？”他低声问自己，眉头拧成一个结。下一秒，他干脆转身，朝着小卖部的方向快步跑去。

　　“你干嘛去？”陈泽在后面喊。

　　“你先回去，我很快。”沈逾白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买了东西后，又一路小跑着往教学楼赶。

　　气喘吁吁地跑到二楼转角，离那间教室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又慢了下来，最后索性停在了原地。指尖攥着那袋面包，包装袋被捏出了褶皱。

　　“她或许……并不在乎这些东西。”
　　犹豫了几秒，沈逾白还是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

　　“买什么了？”陈泽见他回来，好奇地问。

　　“买多了，给你吧。”他把东西递过去，语气听不出情绪。

　　“行啊。”陈泽见好就收，没多想。

　　教室里，姜予眠看着季雨霏带回来的晚饭，没什么胃口。

　　“雨霏，你今天去食堂看见沈逾白了吗？”沉默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问。

　　“看到了啊。”

　　“他……看上去怎么样？”姜予眠的声音很轻，攥着勺子的手悄悄用了力。

　　“挺好的，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季雨霏如实回答。

　　“是吗。”姜予眠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落了空，原本就不多的食欲，此刻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晚自习放学，高二13班的门口。

　　沈逾白拦住陈泽，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点悔意：“等等，我给你的东西你吃了？”

　　“没啊，在桌肚里。”陈泽一脸莫名。

　　“那就还给我。”沈逾白立刻伸出手。

　　“送出去的还能要回来啊？”陈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沈逾白接过那袋零食，仔细看了看，确认没被动过，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最里层。

　　不出意外，他们在同一个公交车站相遇了。

　　晚风卷着微凉的夜色吹过，两人并肩站在站牌下，谁都没有先开口，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姜予眠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细微却清晰。晚饭没怎么吃，又熬完一整节晚自习，饿意来得理所当然。她脸颊微微发烫，慌忙伸手捂住肚子，窘迫地低下头。

　　沈逾白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默默拉开书包拉链，从最里面拿出那袋一直没舍得送出去的东西，轻轻递到她面前。

　　“先垫垫吧。”他低声开口。

　　姜予眠没说话，指尖微微一颤，伸手接了过来。

　　还是她喜欢的青提茉莉牛奶，还有两袋柔软的面包，都是他细心准备的。

　　“谢谢。”她小声道。

　　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沈逾白下意识往里侧让了让，给她留出靠窗的位置，两人挨着坐在一起，车厢里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他们身上。

　　等喝完那袋牛奶，姜予眠攥着空袋子，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沈逾白……对不起。”

　　沈逾白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道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你买的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吧。毕竟都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花在我身上……太浪费了。”姜予眠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用不着……一点也不浪费，能填饱肚子就好。”沈逾白连忙回答。

　　“那天……我说的话过于重了，对不起。”他抬起眼，语气认真又诚恳。

　　“……你说的挺对的，我也听进去了。”姜予眠轻声回应。

　　沉默片刻，沈逾白忽然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信：“那……你还要追我吗？有点……不值得。”

　　姜予眠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语气坚定又认真：“沈逾白，在我看来，你真的很优秀。所以……我要继续追你。”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公交车却恰好缓缓停在了她的站点。

　　“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姜予眠匆匆起身，快步走下车。

　　沈逾白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心里早就装下了彼此，只是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开口表达。但只要有一个人先勇敢一步，所有的犹豫和误会，都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姜予眠是哼着歌进门的，连换鞋时的动作都带着轻快的雀跃。张婶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平日里这姑娘回家要么蔫蔫的，要么满腹心事，今天眉眼间却像盛了阳光。

　　“张婶，今晚不用做我的那份了，我不饿。”姜予眠扬着声音，脚步轻快地噔噔噔跑上了楼。

　　张婶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氛围都跟着姜予眠一起亮堂了起来。

　　“和好了？”季雨霏刚坐下，就撞破了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姜予眠手里转着笔，装傻充愣。

　　“昨天还愁眉苦脸的，今天就笑嘻嘻的，还说不是和好了？”季雨霏挑眉，拆穿得毫不留情。

　　“只是误会解开了，什么和好不和好的。”姜予眠嘴硬，脸颊却微微发烫，把脸埋进了书里。

　　“那正好，”季雨霏收拾好水杯，“去打水吗？去三楼？”

　　“行啊。”姜予眠想都没想就应了，这次没有丝毫躲避。

　　两人刚走到三楼茶水间，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小小的水房里挤满了人，大多是二楼来凑热闹的，队伍排到了走廊上，吵吵嚷嚷的。

　　沈逾白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刚拐过弯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姜予眠。她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挤在中间，手里举着空杯子，根本挤不进饮水机旁，显得有些无措。

　　他眉心一蹙，想都没想就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沈逾白伸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从人堆里拉了出来，护在了自己身侧。

　　“来打水？”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姜予眠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举了举手里的空杯子：“嗯，还没打完。”

　　“我书包里有没开封的矿泉水，你喝吗？”沈逾白立刻问。

　　姜予眠看了眼他怀里厚厚的作业本，懂事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下节课再来就好，你先去送作业吧。”

　　“行。”沈逾白点点头，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站在宽敞的地方，才抱着作业转身离开。

　　因为三楼打水的人实在太多，吵吵嚷嚷严重影响了特色班的学习氛围，此后每到下课，楼梯口便专门站了一位值班老师，盯着不许其他楼层的学生随意窜楼。

　　姜予眠刚小心翼翼踏上三楼台阶，一看到守在楼梯口的老师，心尖猛地一跳，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往下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幕恰好被沈逾白看在眼里。

　　他抬步便往楼梯口走，老师见是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阻拦——年级第一的分量，向来都藏着几分无声的特权。

　　他径直走到姜予眠面前，垂眸看向她手里的空水杯，声音轻稳：“水杯给我吧，我帮你。”

　　“谢谢啊。”姜予眠心头一暖，乖乖把杯子递了过去，安静地站在楼梯转角等他，指尖微微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过一会儿，沈逾白便拿着装满温水的杯子走了回来，轻轻递到她面前：“给。”

　　姜予眠接过水杯，低头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连心底都变得软软的。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对他弯了弯眼，便轻悄悄地转身离开。

　　沈逾白望着她的背影顿了两秒，也立刻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