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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是别人挑 ...
此行,黎衡属于“偷渡”。
偷渡回来复仇。
这位昌国三皇子,自幼在羌国为质,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踏上昌国土地。
交换质子,向来是邦交的惯用手段。而作为筹码的质子,鲜少能归国。除非老皇帝驾崩,等质子来继承大统。昌帝膝下还有其他得力皇子,哪怕皇子死绝只剩公主,这储也立不到他头上。
黎衡,向来清楚这一点。
黎衡母亲本是位宫人,服侍一夜后被昌帝丢到脑后,诞下孩子也没得个名分。直到后来在七子夺嫡中胜出的昌帝,向有出兵之功的羌国兑现承诺,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养在行宫的孩子可用。
黎衡在异族长到十几岁,才想明白为什么将自己送来这常年劲风白草、只能走马飞鹰为消遣的蛮荒之邦。
上无父兄教导,下无朝臣辅佐,异邦独自长大的黎衡,却凭一己之力,逐渐操控昌国与羌国、夏国等邦国间的边境贸易实权。
直到近来,边境贸易收入逐年攀升,后知后觉的昌国朝堂才终于察觉出苗头。
不少臣子拱手称贺,“三皇子在他国为质,仍心系母国,有如此雄才韬略,对边疆□□大有裨益,此乃大昌幸事。”
也有人不以为然,“三皇子自小长于异邦,难免不会生出异心,以免将来不可控,不如现下敲打一二,让他知道谁才是他最该依附的,也是给羌国一个警示。”
这敲打的抓手,自然是牵动羌国心脉的边茶贸易。风头正盛的是二皇子颍王,便是此次边茶减半政令的幕后促成者。
二皇子颍王自幼恩宠有加,若非想起那个生长在行宫的黎衡,当年送去羌国为质的人选便落到他的头上。二皇子身后是家世显赫的萧贵妃,一个宫人生养出来的贱种,哪能和他这位千尊万贵的皇子相提并论。
送出国门的质子,当自己死了便是。谁知他不知好歹,竟还在外面兴风作浪。无法直接插足昌国政务,他直接打上了边贸的主意。
这本也无足轻重,重要的是竟然有不少权臣注意到他,张口闭口边贸如何如何,质子文韬武略如何如何,连家国天下这类大话屁话都敢往外说。
这直接戳到了二皇子颖王的逆鳞。
我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好过。
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以无。羌国得知边茶减半,定要跳脚。那第一个拿来问罪祭旗的,自然是养在身边的昌国人质。
派遣质子、每年用大量边茶换取羌国良马,本就是迁就羌国助力夺嫡的无奈之举,劳民伤财不说,也短了自家气度。
“缩减边茶,自主培育良马,既能减少财政支出,又让茶事经营专注国内。何乐不为。”
二皇子颖王缩减边茶的提议一出,朝堂热议数日。
昌帝最后还是点了头。
昌国文书递到羌国国主案头时,质子黎衡也被传到帐下听训。
“气死您,再弄死我,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黎衡一针见血。
他摩挲着手里的铜炉,面上镇定,指腹难免有了汗意。
“昌国做出这个决议时,我这个质子便是一枚死棋了。大汗可以杀死我泄愤,也可以出兵反击。”
没有求情,没有辩解,只有对当下形势和自己位置的清醒。
羌国大汗定定看着眼前这位“异邦人”,心中情绪复杂。
说是异邦人,但他八岁起便长在自己身边,甚至连骑射都是自己亲手教的,相比与昌国皇位上那个空有名头的亲爹,自己倒更像他名副其实的父亲。
不过质子就是质子,他看顾他,也防着他,养育他,也自然利用他。
只是他没料到昌帝这个老东西竟出尔反尔、耍阴招。若再早上十年,自己定纵马第一个杀到羌国边境。不过自己年纪上来了,加上国中近来动荡,出兵并不是最优选择。
“或者……赌一把,盘活我这枚死棋?”
异邦人给出了建议。
帐外,风沙卷积着残雪,日头破云漏出些光芒,照到黎衡挺拔巍峨的腰背。
羌国大汗的视线,从手边那把刀刃斑驳磨损的弯月刀上缓缓抬起,再次放在异邦人身上。
他从对方眼睛中看到君子的笃定诚挚,也看到了属于王者的雷霆万钧。
*
所以今日黎衡称自己来“复仇”,没有说谎,更非危言耸听。
阆州繁华,探子、眼线自然也多。被人发现质子回国,坏了正事事小,若被那有心之人知道,暗自派人来了结自己,也不无可能。所以黎衡此行遵循一个原则,凡事低调从简。
如今有这了然茶肆挡在明面上,一切动作就都好办了。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择日不如撞日,择人不如撞人。陌寻,算是自己初来乍到结识的第一个昌国人。看来菩萨也站自己这边,一开始便安排好了一切。
“抱歉,遇到我,算你倒霉。”
枕着阆州的夜,黎衡闭上了眼。
内心毫无波澜,毫无愧疚。
远处明月压高树,不知惊扰到谁家归巢的鸟,林中响起几声辽远空旷的振翅声。
对昌国的记忆,只存在儿时,模糊又破碎。黎衡想象过很多次重回故国的情形,但眼前的故国和记忆中的故国不说隔着山海,也起码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儿时的故国,很大一部分是甜软的,像枝杈上熟透的果子。稚嫩的孩童就站在那树下,静静仰脸望着。
这一望便是十年。
隔着十年的风沙往回看,再丰盈的果实,也早已干瘪,没了当初的味道。
尝一口,满嘴苦涩。
那时,母亲独自带自己生活在一所很大、很空的房子里。
孩子的快乐总是简单又具体的。小黎衡最喜欢母亲带他去热闹的街市。
母亲牵着自己,走在长街,遇到糖人摊子会给自己买上一支。
母亲的手那样温暖,那样柔软。
母亲买的糖人,酥酥脆脆,满口香甜。
母亲身边的小黎衡,永远笑弯了眼。
忽然,牵着小黎衡的手,顿了一下。小黎衡疑惑仰头,母亲眼中只剩恐惧和绝望。
长街尽头,父亲带人堵在那里。
“跑!”
母亲拉着小黎衡,转身反方向狂奔。
跑乱了衣角,跑丢了糖人,跑糊了视线,小黎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要噎死过去时,被人拦腰拎了起来。
一只冰冷的大手扯住小黎衡,凶狠地分开母子俩。
“阿娘,阿娘……”
死命伸出去的小手,徒劳地抓着空气,可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够不到阿娘的手。
牵不到阿娘的手,长街只剩下愤怒和冰冷。
冷,从掌心蔓延,刺骨钻心。
长街空荡荡,早没了阿娘的影子。
小黎衡瑟瑟缩成一团,又冷又怕,他跪爬向前,冰冷的小手伸向母亲消失的方向,口中哭着“阿娘!阿娘……”
阆州的夜更深,凉风刮过,粗暴地卷走黎衡露在衾被外的体温。
“阿娘!”
黎衡猛然坐起,心慌意乱,耳中嘶鸣不已。
黑暗中,他像溺水之人,狂吞了两口空气,胸前剧烈起伏着。冷汗湿透中衣,紧紧沾在身上,冰凉一片。
此时他顾不上额头低落的汗珠,像个成瘾之人,失心疯似地在床头一顿翻找。
手炉被衾被盖住,黎衡一把抓过,小心护在手心,如掉落悬崖之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救命绳索。
炉中残存的一点温热,暂时温暖了梦中那双冰凉的小手,也让此时的黎衡恢复了些理智。
夜,浓稠得像是能将人吞没。
西境的夜,阆州的夜,儿时的夜,眼下的夜,整个混成一团,将静坐在虚无中的黎衡,一点点裹住,绞紧,缠成一枚破不开的蚕茧,团团困住里面的心跳和意识。
就这样死掉,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或许还能见到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黎衡整个人开始麻木,开始由内而外渐渐变冷。不过仍没等到他期待的死亡。
手炉的温度还在,贴在掌心,一点点暖化这双微微颤抖的手,像极了母亲那双温暖柔软的手。
儿时天凉,母亲便是这样给自己暖着,握住小手搓一搓,再哈口热气,小黎衡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有了手炉的安慰,黎衡的眼睛渐渐清明。
他仍坐在床边,慢慢等着,等着身体里破碎的部分一点一点拼合。
夜残,风清,梦境渐渐稀薄。
窗前,半扇月光铺进来,照上几案正中的一只汝窑梅瓶。
梅瓶插着几支折枝玉兰,横七竖八。
黑衣执事一双杀人了事的手,终究是不会侍弄花草。黎衡不无嫌弃地蹙了下眉,起身上手整理几下,然后站在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月光穿玉瓣,亭亭盏盏,倒别有一番情致。
黎衡对这等江南之人惯有的小儿女心思,很瞧不上眼。他不明白这等散席送礼的小事,哪需要陌寻一个当家人亲力亲为。
那陌寻就站在那近门花窗旁,不知是廊下花灯还是楼下戏台的光束从窗外透进来,斑斑驳驳覆上陌寻肩背,衬得他宛然如那丹青绘就的菩萨。而菩萨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美,只专心将玉兰花瓶一一捧与来客,口中说着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最后一个,才轮到他黎衡。
黎衡心中虽不屑,良好的涵养还是让他习惯性地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盖在脸上。尤其想到对方马上为自己所用,笑容中又多了一分真心。
黎衡接过花瓶,颇为大方地点头致意。不过一离开赠花人的视线,这瓶花便将随手丢给了一旁的执事。
月光缓缓流淌。长指离开铜炉,碰了碰舒展的花瓣。细润,微凉。黎衡不由得想起赠花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收回的长指,在半空中轻轻揉捻了一下,似乎触碰到那温热的柔软。
“不就是玉兰么,能有什么。”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黎衡转身躺回床上,背对月光照亮的一切。
莫名带了一点气。
不是别人挑剩的,也不给我。
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以无。——宋·王安石《议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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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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