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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裴凌,我 ...

  •   宋嘉是第二天午后离开监察院的。
      她拒绝了监察院送她回家的提议,在医疗室做完最后一项身体检查后,一个人走出监察院那扇厚重的大门。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的,热的,带着力量,能把每个毛孔都晒透,仿佛那些藏于皮肤之下,发霉的灵魂都能不那么阴暗。
      宋嘉在光亮中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最终,她缓缓抬手,五指挡在眼前,刺眼的阳光从指缝间流下。

      她的目光从呆滞变得留恋,直到闭眼,任由白炽光线吞没感官。
      “该结束了。”
      她喃喃道。

      “宋嘉,宋嘉!”
      一声呼唤打断她的思绪,宋嘉大脑空白一瞬,才意识到有人在喊她。

      身后的大门在程序运行下发出声响,隔绝里外的黑色铁板降下,一个稍微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宋嘉在急促的脚步声里回头,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肩上就传来一阵柔软:
      “幸好你还没走。”

      “莫监察?”
      宋嘉不可置信般睁大双眼,下意识握住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走,但我想起来你的外套那天破了。”
      莫逸年一路跑得太快,现在气还没顺,拍拍宋嘉的后背,语气关心:
      “医疗处的护士说你的身体一直不算好,回去要好好休息啊。”

      说完,她后退几步,冲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宋嘉挥了挥手,边跑边喊:
      “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啊宋嘉。”

      宋嘉依旧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身上,平静而克制,像是在忍耐什么。
      直到铁门升起,一切消失不见。
      她终于想起回头看看自己的后背,原先那件破旧的衣服在工厂一挣扎,已经裂开道大口子。
      而臂弯放着莫逸年拿来的外套,淡粉色,布料很好,是一件崭新的秋装。

      她的指尖从外套领口滑下,绵软的触觉加上阳光的暖意,让她不免鼻尖发酸。
      而当摸到外套的口袋,硬质的触感传来。
      宋嘉往里面一探,再拿出来时眼泪瞬时决堤。

      她的掌心躺着几枚硬币。
      莫逸年怕她没有带钱,坐不了回家的公交。

      公交车平稳行驶,宋嘉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从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上划过。
      她的步伐拖沓着,走过繁华街道,跨越霓虹市井与城中村那道无形的隔阂,杂草扫过脚踝,直到她在一间破烂的三层水泥房面前停下。
      而最下面那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就是她所谓的“家”。

      她把在路口买的那份价值五块的海带豆腐面放在地上,也没管地面干不干净,径直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一边发霉的墙角还堆着两米多高的柴火,宋嘉过去把最上面盖着的几本书随手扔在地上。
      几根胳膊粗的柴火被放在一旁,下面压着的两包白纸包着的药。

      那粗制的包装袋被放在脚边,她伸手拆打包的饭。
      四周很静,她本就住在片城中村最边缘的地方,房子过去就是一大片荒地,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人在。
      但空气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来源像是不远处的那片荒草从。
      一阵风吹来,那荒草从也在风里低了点,里面藏着的东西无处遁形。

      “你也饿了吗?”
      或许是风把食物的香气带远了,才会吸引一只小狗,流浪的,毛很长,看起来很邋遢。
      它有些激动地跑到宋嘉面前,前爪蹭蹭她那双已经破旧肮脏的运动鞋,眼睛水灵灵地写着期待。

      它和她一样,都是脏兮兮的。
      都是被人抛弃的、流浪的、自生自灭的。

      宋嘉去地下室拿了另一个碗,往里面夹面条,而小狗十分乖巧地坐在她脚边,静静等待。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这样。

      夹了几筷子过后,碗里的面条已经很多,但她却还没停手。
      她望着自己塑料盒里剩下的汤汁,把配菜也夹过去一些,皱着眉道:
      “算了,你多吃点吧,反正以后也……”

      话没说完,但小狗听不懂,宋嘉也没说出口。
      满满当当一碗面条被她放在台阶以下,她抱着手中的那盒汤,滚烫的温度透过塑料传到手心,深吸一口气,摸向脚边的地板。

      但本应该被面条吸引的小狗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敏捷地蹭过她的指尖,把地上那两包白纸包的药叼走。
      “诶,你!”
      宋嘉急得站起来,但小狗已经跑出去七八米。

      它的腿太短,跑不快,但却没有半点归还东西的意思。
      最终,面前的狭窄去路被一道身影拦住。
      锃亮的皮鞋与满地灰尘的院子格格不入,宋嘉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把午饭都给它了,你中午吃什么?”

      是陆砚。
      他没在意宋嘉眼里一晃而过的慌乱与掩饰,顺手从小狗嘴里拿过那两包药,微笑着开口:
      “刚好我也没吃午饭,要不要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宋嘉的错觉,她觉得这位陆教授的笑容暖了一点,不是冰冷而僵硬的。
      就像今天的阳光。
      但她并没有回答。

      陆砚朝她走近两步,没把那两包东西还给她,只是顺便揣在兜里。
      他的目光落在宋嘉手上那碗近乎什么都不剩的面汤上,紧接着又往旁边挪了挪,随手扔在地上的本子被风吹开,红黑笔记映入眼帘,他试探性地问:
      “你在……自学高中的知识?”

      “嗯。”
      宋嘉抿了抿唇,似乎对陆砚的突然到访束手无策,她在心底祈求对方不要戳穿她,任凭她自生自灭。
      但绝望过多后的触底反弹又触动着神经,灵魂最深处叫嚣着自由,她本能地想要求救。
      “陆教授,你来找我吗?”

      “我听监察院说你最近在找工作”,陆砚的语气比原来慢了很多,似乎在思考如何才能表达地更加自然:
      “研究院现在缺了一名外勤助理,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在可怜我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嘉打断。
      女孩的语气带着质问,短短几个字已经带着沉重又激烈的情绪。

      目光相对,陆砚在那双赤红的眼底读到太多。
      不甘,不舍,决绝,失望,太复杂了,他想。
      一粒种子怎么会又渴望阳光,又希望直接在阴潮里腐烂呢?

      “不”,陆砚摇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可怜你?”

      “你们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有好的读书环境,好吃的好穿的……我十六岁就一个人来了N市,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宋嘉的眼眶有了水光,语气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可能你小时候最伤心的事情,就是和父母吵架了吧。”

      一席话说完,她泪流满面,而陆砚愣在原地。
      他在对方的揣测与猜忌中变得沉默,或许是因为宋嘉提到的那句“小时候”让他不可控制地去想自己那难以回首的童年。
      半晌,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如果你觉得我在可怜你,你至少要有可用之处吧?”

      宋嘉原本爆发了一半的情绪被这话撕开一个缺口,她的肩膀起伏着:
      “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陆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用来吸引眼球的、耸人听闻的新闻标题出现在屏幕,并直冲热搜顶部:
      “就在刚刚!青重区发现一具男尸,现场已被监察院控制……”

      陆砚没点开那条消息,只是直接展示给宋嘉,语气确定:
      “杨名焦死了。”

      “什么?”
      宋嘉的眼睛瞬间睁大,她指尖颤抖着抓住陆砚的手腕:
      “杨名焦,他……他死了?”

      “是的”,陆砚看着女孩脸上砸下来的泪水,温声问道:
      “那现在,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

      高楼在窗外飞驰而过,西下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砚望着远方的群山,车辆两侧是大片麦田,十月份已经快到了要丰收的时候,金灿灿一片,和阳光融为一体。
      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味道,宋嘉抬头,路边的蓝色牌子上清楚印着几个大字:
      北城区陵园 11km

      陵园建在两座并不算太陡的山峦上,大门旁有一家花店,陆砚把车停好后,宋嘉问他能不能等一下,自己想带束花过去。
      而这个请求陆砚不仅同意了,他自己也去挑了两束,连着她那捧百合一起付了钱。

      “你……你也要去见人吗?”
      宋嘉看着一边正在扫码付款的陆砚,问道。

      “是啊。”
      陆砚点头,把那束百合塞到宋嘉手里,转身走出花店,火红夕阳铺了满天,把他的背影衬得落寞又孤独。

      他们一同走在铺有青石的板路上,陆砚望着天边逐渐变成剪影的群山,手上两束雏菊在晚风中微微抖动。
      “你真的很讨厌监察院吗?”
      这是他们出发以来,宋嘉第一次主动问他别的话题。

      “为什么这样问?”
      陆砚没直接回答,也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一直都跟着你啊”,宋嘉跟上陆砚的脚步,皮鞋后跟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路边发黄的草被风扫在地上,沙沙作响:
      “你在废弃工厂的那天,门外应该有人保护你,还有昨天在询问室,你一说话,那些人就听你的了。”

      “不”,陆砚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的眼里充斥着无奈和苦涩:
      “这些都不是保护和关心,而是监视。他们从来都不是在帮我,我也绝不会去乞求他们的帮助。宋嘉,你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尊严?”
      宋嘉笑了笑,接着又反问:
      “那你呢?”

      陆砚低着头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
      “自由。”

      “自由?”
      宋嘉疑惑。

      夕阳越发得红,在陆砚眼角也映出一抹亮色:
      “对啊,自由。如果这一辈子,能不被世俗裹挟,只用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是不是就无比幸福自由。”
      他开口时语气并不确定,不像在回答,而是在问这不断吹拂的长风,在想象一条自己并未踏足的道路。

      “啊?”
      宋嘉看着面前这个才二十多岁就已经事业有成的男人,想到这个名字无数次出现在新闻里,报纸上,成为众人心中那个敢于在洪水里逆流而上的名字。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不够自由与成功呢?
      “你可以接受很好的教育,有家人的陪伴,现在还有监察院陪着你,为什么会……”

      “你想过这一生会如何结束吗?”
      陆砚打断了宋嘉的话,回头望着这个身带狼狈与忧伤的少女,不忍道:
      “你才十九岁。”

      他的心跳有些快,陆砚不可避免地回想,如果自己今天晚到了两分钟,是什么样?
      她年轻的生命会不会结束在自己面前?

      两人都心知肚明,宋嘉也没有掩饰,语气故作轻松:
      “如何结束?就算结束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话音刚落,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跨过台阶,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天色暗了下来,她的裙摆微微摇动,陆砚站在十米开外看宋嘉的侧影。
      女孩把手中的百合放下,接着弯腰,像对待宝物一般,无比珍视地用袖口抹净石碑上的照片。

      接着,她回过头面对陆砚,语气颤抖着,带了哽咽:
      “陆教授,像我们这种人,可能死的时候才最有尊严吧。”

      宋嘉笑得洒脱,在残阳下更美,风无声间带起她的发尾,那张憔悴的脸在此刻去带着惊心的美。
      “我见过很多男人,贪婪的、不堪的、丑恶的,我明明自轻自贱,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去把尊严踩在地上,现在却还想活得像个人,是不是很可笑?”

      她那么破碎,却还在不断否定自己的人生,坚强着临死前要来故人墓碑前送上一束花。
      像一株野花,在角落里出生,在晦暗中生长,最后在平静里结束生命。

      哪怕是现在,落眼泪都是静悄悄的。

      陆砚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站在一旁等了很久。
      直到女孩擦干眼泪,再次走到他面前。看着陆砚怀里那两束雏菊,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要来见人吗?”

      “不着急”,陆砚给她递上纸巾,两人顺着另一条路往回走。
      他一直没有说自己是来见谁,宋嘉也没问。

      天色随着他们的步子越发得黑,大概过了十分钟,陆砚的脚步才放缓。
      他看向不远处两座挨在一起的石碑,缄默许久,抬脚走近。
      陆砚没有喊宋嘉跟上,也没有阻止她过去,于是对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能远远在路灯下看清石碑上的照片。

      ——一男一女,优雅温婉,从容安然。
      他们都留给这个世界最为温煦的笑容,但面相还那样年轻。
      宋嘉注视着那对男女的眉眼,莫名感觉到一丝异样。

      直到不远处传来陆砚的声音: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宋嘉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陆砚留下的背影,耳边不断响起自己的话:
      “你们这样的人……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有好的读书环境,有好吃的好穿的……”
      “可能你从前最伤心的事情,就是和父母吵架了吧……”

      陆砚的声音不大,但却能清晰地传到宋嘉的耳里,字字戳心:
      “其实我恨过你们的,为什么你们不愿意陪我久一点,哪怕一天都行,不至于一点记忆都没给我留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在冰冷的石碑上:
      “就连你们喜欢什么花,我都还要去问别人……”
      陆砚的语气沉了一点,带着无可言说的疲惫。他把头抵在坚硬的石板上,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我曾经在想,如果我不是陆砚,如果你们也不是你们,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不会有Geryon,不会有Mrh,什么都不会有,平凡也好,普通也罢,就算是平庸我也接受。只要你们不要丢下我,都好。”

      “我无数次怀疑过你们是否爱我,不然怎么就会那样丢下我不管不顾,以至于我后来经历风浪,都不知道能不能退缩。”
      “因为你们已经是丰碑,而我这一辈子的责任,都是不要让你们立起来的伟业倒下。”
      “我活得不像一个儿子,而仅仅只是一个守墓人。”

      沉默与悲伤在晚风中蔓延,许久,陆砚才起身,对着愣在远处的女孩一笑:
      “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晚饭。”

      “你真的会恨他们吗?”宋嘉问。
      “会的”,陆砚盯着宋嘉的眼睛:
      “不要一走了之,这样对留下的人不公平。”

      “那你呢,陆教授,你有想过这一生会如何结束吗?”
      “我吗?”
      女孩把问题还给陆砚,而他歪了歪头,认真思考:
      “很久以前想过吧,在风口浪尖上,但我必须背水一战,最后在完成使命的时候,有不得消失的理由,或许很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我。”

      “那个在疫情里破局的陆教授吗?”
      宋嘉问。

      “不”,陆砚摇摇头:
      “记得我是陆砚。”

      记得他的不凡,也记住他细水长流中的那一点恻隐。
      记得他是陆砚,而不单单是陆教授,或者研究员。

      “走吧”,陆砚摆摆手,示意宋嘉跟上:
      “我带你去吃晚饭。”

      “好啊”,宋嘉小跑走到他身侧,磕磕巴巴地问:
      “你今天说,可以有机会去研究院……是真的吗?”

      “当然”,陆砚一点头,打开驾驶室的门打开:
      “只要你愿意,研究院很欢迎你。”

      “那我还能继续准备成人高考吗?”
      “可以,并且我还能找一个研究生教你。”

      说笑间,陆砚开着车驶出停车场,因为需要掉头,他只好把车先往远离市区的方向开。
      但当他一脚油门踩下去的瞬间,车轻微地抖动了下,陆砚的神经瞬间紧绷,心慌与不安席卷而来。
      果然,当他踩下刹车时,整辆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夜晚的城郊道路几乎没人,车辆向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开去,两边甚至连路灯都没有了。
      陆砚下意识想拉起手刹,但车速已经无法下降,他只能用力把住方向盘,不至于直接撞出防护栏栽下陡坡。

      宋嘉在车后座,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就被拐弯时的惯性狠狠甩到一边,她惊恐地开口:
      “这是怎么——”

      ——一道刺眼亮光从车后打来。
      陆砚看向后视镜,一辆大货车以极高的速度拐过刚才上山的那个急弯,并且不断加速,与他近在咫尺!
      别无他法,陆砚只能猛踩油门,速度仪表盘的指针不断向上转,远远超出正常车速,但好在他们与大货车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的眉心紧锁在一起,从刹车失灵的那一刻起,他意识到今晚已难逃一劫。
      失灵的刹车,失控的半挂,还有蜿蜒曲折的山路。
      从他把车停进墓园停车场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发生。

      或许更早一点,从他昨晚离开监察院的时候,就被定盯上了。
      车速还在急速飙升,陆砚极力使自己冷静,勉强腾出一只手按亮车载显示屏。
      蓝牙通话记录连接手机,出现在眼前,陆砚没时间再思考给谁打,火烧眉毛他不能再等。

      而显示屏最上方,是裴凌的名字。
      思绪绞在一起,危在旦夕时一边跑马灯一边互搏:
      “他们从来都不是在帮我,我也绝不会去乞求他们的帮助……”
      “不要意气用事……至少在监察院的庇护下,你还是能是安全的……”
      那是裴凌昨晚要带他去监察院前打的。

      此时,不远的高处又透来一束亮光,它迅速移动着,朝着陆砚不断逼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车辆速度在颤抖与咆哮中接近极限,千钧一发之际,陆砚的指尖按在裴凌的名字上。

      几乎是一秒接通,裴凌的声音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对方并不知道他这里正在上演生死时速,语气慵懒:
      “有事吗?”

      一百米开外的道路上,从山上开下来的轿车已经完全出现,并且朝着他直直撞来!
      刺眼灯光让视线变得模糊,陆砚竭尽全力开口:
      “裴凌,我被人跟踪——”

      打断一切的是碰撞的巨响。
      以及女孩的尖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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