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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露 ...

  •   安家二小姐那天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她晚上拿到了陈屿让人送来的手表,看了一眼后,将它随意搁置在了梳妆台上。
      她的梳妆台上,还有一个巨大首饰展示盒,一共六层,所有饰品被好好整理在盒子里,随便一副耳环也早已超过了那支表的价格,因此那本来看起来精致昂贵的手表,也不过尔尔。
      第二天拍卖会如约举行,安心带了另一个男伴,叫做William。
      William梳着背头,面目英俊,就是看起来文气瘦弱了一点,不怎么撑得上场面,安小姐被几位好友打趣,问她陈屿怎么不陪她。
      安心不甚在意,“William在这里,提什么陈屿?”
      William很会看女人们的脸色,他立刻接了话,和几位太太小姐聊天,他虽不如陈屿长得好,但胜在也算知情识趣,且嘴甜,主要是人看起来比陈屿还小两岁,完全另一种类型,众人以为安小姐有了新欢,便不再多问。
      慈善拍卖会上好货不多,其中一颗钻石算安小姐看得上眼,可惜价格有点虚高,她父亲给她的零用钱,大概还不够,只得眼红看着被匿名买家拍下,她注意到拍下钻石的人是郑家人。
      郑不群娶了三房太太,小儿子郑尧是三太太所生,是她的未婚夫。
      她留了心眼让William去打听,到了傍晚,晚宴舞会开始前她便知钻石正是她未婚夫买下来的。
      她早和郑尧说好各玩各的,但是面子上得过得去。
      这颗钻石她身边的姐妹都知她想要,但是郑尧买下后,多半不会送到她手里。
      晚宴的白葡萄酒是专门从酒庄运来的,味道很好,安心一向很喜欢,但她坏心情从昨晚见到那个百货小姐,再到见陈屿,持续到了现在,再好的酒喝起来都索然无味。
      这种脱离掌控的背叛感让安心不是很舒服,陈屿不听话,身边的William倒是握着她的手,乖巧得很,她从不放任自己投入太多感情,但是讨厌欺骗。
      晚宴开始后,不出意料安心看到了郑尧,身边跟着的女伴却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大概也不怎么入流,安心嫌弃郑尧的品味,也不想去打招呼。
      但是郑尧身边的女伴却端着酒杯过来,“安心小姐。”
      “你胆子不小,是他身边第一个敢跟我说话的人。”
      “郑少爷是我老板,您可别误会。”
      William此时已经安静得缩在一旁像个鹌鹑,还不如这个不入流的女伴,安心不理她,径直走到郑尧那边,郑尧正在和其他几个老板交谈,安心挽上郑尧的手,亲密又自然,“尧哥,生意还没谈完呢,你尝尝看这个。”
      郑尧早知安心也在,不过他俩之前不是没在一个场子上碰到过,平时也是点个头了事,不知道安心今天吃错了什么药,非把一块蛋糕塞到他手里。
      不过其他几个人看到郑尧身边的安心,也认出来她的身份,攀谈几句后便贴心道,“郑老板陪安小姐吧,我们也去喝酒了。”
      郑尧有些恼地把安心拉到一旁,“你吃错药了?”
      “说什么呢,我的未婚夫不该陪我么?”
      “陈屿不在?难怪你跟吃了枪药一样。”
      “你知道陈屿?”
      “我能不知道么,安心,你身边就他陪你时间最长。”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当初说好各玩各的,但陈屿这个人不就是个男公关么,你品味可算不上好。”
      安心当然知道陈屿的过去,他的上一任金主是西城黄家的私生女,上上任是安心表叔家的小姑姑,总之老少通吃,她本来有点膈应,但是见到真人后,就无所谓了。
      不过她后来察觉到,自己能够和陈屿在宴会上认识,估计也是因为陈屿在哪位太太那里拿到了请柬。
      郑尧说陈屿说的是事实,但是安心和郑尧一样,最护短,也最讨厌别人评价自己的品味。
      她回骂道,“总比你今天带来的女人好点,都什么货色,看起来像个发廊妹。”
      正好郑尧今天带来的就是他沙龙里做头发认识的造型顾问Amy,虽不至于发廊妹,但着实戳了郑尧肺管子。
      他知道安心一开始就嫌弃自己家近几年做房地产暴富,品味也不好,不如她家实业起家,几代传承有底蕴,便笑道,“Amy好歹有工作,又听话,陈屿可不好掌控,你看人这几年在圈子里的女朋友,哪一个容易哄?我都敬谢不敏。”
      “哦对,我也劝你早点换一个,今天的这个William我看不错,你可别当冤大头,我上个月送Amy回家,看到陈屿在北区那边筒子楼的小餐馆,和别的女人吃饭呢。”
      安心心里早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陈屿和她之前找的男伴都不一样。
      ——陈屿是驯服不了的狗,表面言听计从,温柔多情,实际上冷心冷肺,没有软肋。
      她从前纵着陈屿,因为对他兴趣也还很多,便不计较陈屿那些不合心意的地方。
      不过,陈屿花她的钱可以,拿她的钱再养女人,她又不是傻子。
      那日拍卖会过后,安心的心里不舒服,逛街购物都没有了兴趣,小姐妹找她赌马,她临去之前转道去了郑尧说的筒子楼,果然看到了郑尧说的那个女人,仔细辨认后,才想起来是她相熟的柜姐。
      原来如此,安心不由得气笑了。
      当天安心没有露面,过好几天后她才去阿蓝所在的店里买了两只包和配了几双鞋。
      “你那天给我送包,带的表挺好看的,为什么不带了?”
      “安小姐,那天是非工作时间,我们上班不允许带太多配饰的。”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我想告诉你那只表是假的,下班时带着撑场面可以,做销售还戴假货,顾客会觉得你们店档次低的。“安小姐轻蔑的表情对着阿蓝似乎是做了不止一次,熟悉到阿蓝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带着陈屿来店里的安心。
      当时阿蓝跪在地上替安小姐穿鞋,陈屿就耐心等她试了一双又一双,当时店里的同事还艳羡地讨论过,安心有钱又漂亮,连男友都那么完美。
      就是脾气太差了,得罪不起。
      阿蓝刚来店里时不清楚情况,同事们欺负她是个新人,把手里不好对付又抠门的客户推给她。按理说安小姐脾气是差了点,但是大方,买包买鞋都是一个系列全部买下,这样的好客户本来是轮不到阿蓝上手。
      那天不知怎么的,本来负责安心的那位同事家里出了事,阿蓝顶了她的班,安小姐接受阿蓝的推荐后,觉得她眼光比上一个销售好,便自此只从阿蓝那里签单。
      然后又认识了陈屿。
      阿蓝也不知道怎么和陈屿扯到一起的,或许是他有一次替安小姐取新鞋,或许是他有意无意地找她问安小姐的喜好。阿蓝有时会收到陈屿送的礼物,或者直接在店里买两只包,一只给阿蓝,一只给安小姐。
      阿蓝怎么会看不懂他的意思。
      陈屿故意把袖扣掉在店里,在快要打烊的时候找上门,他知店里的老员工欺负阿蓝,让阿蓝最后一个走关店,他不出意外的堵到了阿蓝。
      他把她堵在了店里的备货间。
      阿蓝是为了一只包而出卖了自己,她见惯了富家小姐太太一掷千金就为买一个巴掌大的手拿包,见惯了一双鞋底薄到根本就不能穿超过一次的小皮鞋卖上匪夷所思的价格,她在本来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边缘打转,以为自己有了机会。
      陈屿是陌生而强势的,他留着时下很流行的半长发,鬓边碎发微卷,发尾扫过阿蓝下颌,很痒,让她忍不住向后缩。
      而陈屿的手按住她的后颈像是抓住一只徒劳挣扎的猫,她为了上班而梳得整齐的低髻已经散了,品牌要求销售穿的制服上衣还紧紧贴在身上,衬衫开了几枚扣子。
      备货间很暗,货架膈得阿蓝的腰很痛,陈屿湿润低哑的声音在耳边,他吻着阿蓝脸上的残妆与眼泪,哄道,“不爽么?在店里,在你工作的地方。”
      阿蓝拼命摇头,陈屿把她调换了位置,又说,“我们下次不再这里了,别哭。”
      她想,谁要有下一次,也太不讲究了。
      阿蓝的销售额大半出自陈屿和他的金主,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安慰自己,现在的生活总比当年比舅舅卖掉的好。
      陈屿人模狗样,她自己也不算吃亏。
      也就是备货间那一次掉了眼泪,后来她就和陈屿偷偷交往。
      安心不知道,依旧还来店里,在陈屿陪同时,总会被哄得买很多东西,阿蓝业绩上涨得同事都眼红。
      更不说私下里,陈屿也会送给她礼物,阿蓝收的心安理得。
      她把那些礼物又卖到二手店里,换成了钱存银行,看到存折里的数字一天天变多,心里才觉得踏实。
      偶尔阿蓝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如履薄冰,安家势大,若是惹了安心不快,她或许没有活路,因此多次也想和陈屿断掉。
      她想,店里早有同事傍上了客户,做了人家二房太太,后来又来店里消费,那才叫风光,可陈屿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店长对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忿,他每日例行训话时都会跟他们说,“你们若是能攀上高枝那是你们的本事,但能不能别太高调了,我们店名声都臭了,我又不是鸨母,已经好几个太太不愿意来消费了,说得那叫一个难听,说咱们这里是鸡牌店呢。”
      店里没几个人听。
      安心此刻绕不开那只表的话题,便知陈屿那个扑街佬拿了安小姐的东西送人,被看出来了。
      阿蓝还想要这份工作,她和陈屿一开始就已经犯了忌讳,如今人家已经知晓,唯一的办法就是及时断了,没必要为了陈屿和自己的财神安心撕破脸皮。
      她低眉顺目地笑了一下,不敢直视安小姐,“您眼光毒辣,我什么身份,以后不会再戴那只表了,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们这种小人物计较。”
      “Alan,以后给我换个人吧,你们店要不是本市就这么一家,我还真不愿意来,我那日听白太太讲过你家店里的事我还不信,现在算是见识了。”安心无视阿蓝伸出来要接过茶杯的手,反将那只杯子扔在了店长手里,Alan没有接住,砰一声碎在地上。
      他吸了口气,脸色难看极了。
      店长狠狠瞪了阿蓝一眼,“还不快收拾干净!杵在在这当柱子么?”语罢又谄媚地对安小姐许诺下次到店新货第一时间送到知春园让她挑,又是鞠躬又是送礼物,安心拎着包走了。
      阿蓝跪在地上收拾茶杯的碎片,只听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笑声,冷眼旁观的、看好戏的,没有人出言讽刺,也没有人伸手帮她。
      那日阿蓝没有最后留店检查下班,她早早走了,同事们对她的议论她都听得到,她不担心那些难听的话,只担心店里会不会开了她。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日子风平浪静,阿蓝以为安心已经忘记这件事,店里如常。
      只不过她名声不好了,好几个太太不再找她买东西,估计这个月业绩惨淡。
      直到到了月底,店长让阿蓝不用来上班了,悬在头上的镰刀终于掉了下来,阿蓝点了点工资,试探道,“是安小姐的意思?店长,我上个月业绩除了最后一周不太好,其他时候可都是第一名吧,就这么少?”
      Alan没有摆出平时那刻薄挑剔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也意外的冷淡,他似乎是懒得和阿蓝计较,“阿蓝,好自为之吧,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是安小姐。她现在不仅仅是店里的客户,而且还是这栋大厦东家的准儿媳妇,我要是还留着你,真怕店都不让我们在这里开了。”
      陈屿倒真是蓝颜祸水,安小姐为他大动干戈,连【未婚夫】都找上了。
      要说阿蓝最怕什么,她最怕失去工作,最怕缺钱,好不容易从老家出来,刚来这里时她最怕被舅舅找回去,又卖去给老光棍做老婆。
      舅舅舅母对她不好,她也恨透了他们。
      后来舅舅生病,她抚掌称快,从没给过救济,但她那死心眼的弟弟却是一个孝子,她也不可能拦着。
      她舅舅那个病本来在农村也早该治不好撒手人寰了,可惜表弟上了学,懂得也多了,把他爸爸送到了市里的医院,掏空了家底给他治病,自己也不去上学了,在码头做苦力。
      表弟一求她,她还是心软了,好歹给弟弟租了间屋,让他不用睡船舱。
      现在没了工作,舅舅也拖着病体,她不是圣母,不救烂人,但是弟弟不上学,人生就毁了。
      小时候表弟帮她做活,给她偷吃的,在舅妈责打时用瘦小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阿蓝此生亲情稀缺,唯有这个表弟还算是她心里存留的某一寸柔软。
      她的性格绝不允许自己没有收入坐吃山空,她在家里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系前男友小东,想让他帮忙找找别的工作,大不了回去卖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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