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汝行舟

60、第六十章：催*情药发 但临海长公

　　但临海长公主却不是好糊弄的，冷眼看着她。“你不知道？你是这别院的主人。如今你一句不知道，便想摘得干干净净？”

　　柳阳郡主苦笑道：“妾若知道，也不会这般震惊了。方才离开时，一切都还好好的。二公主身边有宫人伺候，外头也有人守着，按理说断不会出这样的事。”

　　说到这里，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会不会……是下人们一时疏忽？”

　　一句话，便将责任推给了底下人。

　　“疏忽？”宣华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扶着扶着连成的手在榻上起身。“我带来的宫人被人引开，连守门的宫女都被打晕了。这样的疏忽，倒是少见。”

　　柳阳郡主脸色微变。“竟有此事？”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仆妇，厉声道：“还不快去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若当真有人玩忽职守，我绝不轻饶！”

　　几名仆妇慌忙应是。

　　这一番做派下来，倒像她也是受害之人。

　　宣华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柳阳郡主深吸了一口气，复又转向宣华，神色愈发诚恳。“二公主放心，无论如何，此事发生在妾府上，妾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她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到谢准身上。“谢二郎也是我今日请来的客人，自幼长于诗礼之家。若说他存了什么恶念，妾实在不愿相信。想来……”她欲言又止。“不过是一时糊涂……”

　　这话看似替谢准开脱。实则已经坐实了谢准是自己闯进来的。而那一句“一时糊涂”，更是轻飘飘地将此事揭了过去。

　　果真是有些手段！宣华忽然笑了。

　　“郡主这话倒有意思。”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柳阳郡主脸上。“一个外男无故闯入女子歇息之所，到了郡主口中，竟只是一句‘一时糊涂’。”

　　她抬眸看向柳阳郡主。“若今日坐在这里的是郡主的亲生女儿，被人这样算计，郡主还能说出这句话么？”

　　柳阳郡主呼吸一滞。院中几位宗室女眷的脸色也变了。

　　她们都是高门贵妇，比谁都清楚女子名声的重要。

　　莫说共处一室，便是稍有流言蜚语，都足以毁掉一个姑娘的一生。

　　如今柳阳郡主却轻描淡写地说什么“一时糊涂”，简直其心可诛。

　　柳阳郡主勉强笑道：“二公主误会了，妾并非这个意思......”

　　“那郡主是什么意思？”宣华直接打断了她。“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郡主府里神不知鬼不觉支开本公主所有宫人，又让一个外男闯进内院。还是说……”她顿了顿，目光冷冷落在柳阳郡主脸上。“今日此事，郡主其实心中有数？”

　　这句话一出，柳阳郡主终于变了脸色。

　　“二公主此话委实诛心，妾身……”

　　她正要喊冤，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与郡主府仆从的动静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肃杀之气，令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众人下意识望去。

　　只见数名御史台差役快步穿过月洞门。为首之人约莫二十余岁，身着青色官袍，腰悬鱼符，神情冷峻。甫一入内，他便拿出令牌：“侍御史沈青，奉命查案。”

　　柳阳郡主愣了一下。“查案？”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今日府中出了些误会，本郡主正在向长公主与二公主请罪。沈大人若有公务，不妨改日再来。”

　　沈青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文书，展开后缓缓念道：“经御史台查证，柳阳郡主李氏，私通北狄商队，暗售边军情报，泄露粮道与军械消息，证据确凿。今奉圣命拘押候审，移交三司会审。”

　　话音落下，院中霎时安静下来。

　　通敌叛国，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柳阳郡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浑身血液冰冷。

　　方才面对宣华与临海长公主的责问时，她尚且能够强撑镇定。可这一刻，她却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都晃了晃。

　　“沈大人是不是弄错了？这一定是有人诬陷本郡主！”柳阳郡主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本郡主乃宗室女，岂会做出这等事？”

　　沈青神色平静。“是不是攀诬，自有三司会审。下官只奉旨拿人。”说罢，他抬手一挥。“带走。”

　　几名差役立刻上前。

　　柳阳郡主被差役按住时，终于彻底失了仪态。“长公主！姑母！救救我！我是冤枉的！”

　　她挣扎着想扑过去。临海长公主拂了拂袖子，退后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若当真清白，自有朝廷还你公道。”她淡淡道。

　　一句话，彻底断绝了她最后的希望。

　　柳阳郡主面如死灰，很快便被差役押了出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直到此刻，宣华才将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的检校御史身上。

　　方才情势紧急，她并未细看。如今再看，却越看越觉得眼熟。片刻之后，她忽然想了起来。这人分明是当初麒麟宫宫变那夜，跟在萧云哲身边的那个年轻侍卫。

　　宣华眸光微动。短短数月，一个亲卫竟摇身一变成了御史台官员。

　　萧云哲倒是大手笔。

　　她顺着这个念头抬起头，果然在人群之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于月洞门旁，不是萧云哲又是谁？

　　倒没想到，他今日倒是亲自来了。

　　大概是宣华的目光太过专注，萧云哲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宣华挑了挑眉，冲他微微一笑，萧云哲神色微顿，微微颔首，随即收回了视线。

　　而此刻，谢准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方才他还盼着柳阳郡主替自己解围。如今柳阳自身难保。若她为了脱罪，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谢准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临海长公主冷哼一声：“把这位谢二郎也带下去，交给宗正寺审问。擅闯公主居所，攀污皇室清誉，本宫倒要看看，谢家打算如何向皇家交代。”

　　谢准猛地抬头：“不……”

　　“堵上嘴。”临海长公主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几个仆从立刻上前。

　　谢准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狼狈地拖了出去。

　　一场饯春宴，最终闹成了这般模样。

　　几位宗室女眷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都还有些惊魂未定。

　　临海长公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宣华身上。方才情势混乱，她并未细想。如今再回头看，却越发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宫人被支开得太巧。她来得也太巧。偏偏又正好撞见谢准闯入偏厅。若说全是巧合，她是不信的。只是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临海长公主活了大半辈子，深知宫里的人，尤其是能活下来的女人，哪个都不简单。比起被人算计后哭哭啼啼求公道，她反倒更欣赏有本事替自己讨公道的人。

　　想到这里，她缓缓开口：“二公主今日受惊了。”

　　宣华微微垂首：“让姑母费心了。”

　　临海长公主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如何，你都是皇家公主。有些人若真把皇家颜面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那便是自寻死路。”

　　这话看似是在说谢准，却是在敲打在场众人。

　　宣华怔了怔。恍惚间，她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同样是在这座别院，同样是在这间偏厅。临海长公主赶来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流言已经传开，人言汹汹。纵然她贵为公主，也辩无可辩。

　　那时候的临海长公主并未苛责她，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而那一声叹息，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时过境迁，同样的人，同样的地方，结局却已截然不同。

　　宣华只觉得胸口积压许久的一口浊气，终于缓缓散了出去。她垂下眼，轻声道：“多谢姑母。”

　　临海长公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今日之事，而是转头看向众人：“时候不早了。今日之事，我自会亲自入宫向太后与陛下禀明。都散了吧。”

　　众人齐齐应是。

　　待人群渐渐散去，临海长公主又回头看了宣华一眼。只是这目光与初见时相比，已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

　　初见时她觉得这孩子懂规矩、识大体。如今却觉得，倒是自己小瞧她了。

　　临海长公主带着几位宗室女眷离开，偏厅里的闲杂人等很快被连成清了出去。房门合拢，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宣华原本还强撑着精神，待人一走，身子却忽然晃了一下。

　　连成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公主？”

　　宣华没有说话。她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团火，先前还只是隐隐发闷，此刻却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额角也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萧云哲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原本是来收尾的，可刚踏进门，便察觉出了不对。

　　宣华靠在榻边，面色苍白，可是那苍白之下，隐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嫣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萧云哲察觉不对，看向连成，沉声道：“怎么回事？”

　　连成面色迟疑，有些拿不准。

　　宣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声音也带了颤意：“那酒有问题……虽我吐出了大半，但残留的药性还在。”

　　催*情药。她虽然将酒吐了出来，但那药性烈，哪怕只是残留在口中的微量，也足以让人浑身燥热、神志恍惚。此刻事情了结，她放松下来，药性便反扑了上来。

　　萧云哲脸色骤变。

　　宣华咬着唇，指甲陷进掌心，借着疼痛强撑清醒。她看向萧云哲，目光已经有些涣散：“想办法。”

　　萧云哲愣了一瞬。

　　他从未见过宣华这副模样。她素来从容冷静，运筹帷幄，哪怕是生死关头也不曾失态。可此刻，她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唇瓣被咬得泛白，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海棠，摇摇欲坠。

　　他喉头一紧，移开目光。

　　“连成。去打盆冷水来。”萧云哲沉声吩咐道。

　　连成应声而去。不多时端着一盆冷水进来。

　　宣华蜷在榻边，紧闭双眼，强忍着体内翻涌的难受。可那药力一旦发作，又岂是能忍住的？片刻，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打湿，肩膀微微发颤。

　　连成放下水盆，拧干帕子，快步走到榻边：“公主，先敷一敷……”

　　话音未落，帕子尚未触及宣华，萧云哲忽然开口：“出去。”

　　连成一怔，没反应过来：“萧将军？”

　　萧云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帕子，道：“这里有我。”

　　连成眉头微蹙。若是平日，他自然不敢违逆萧云哲。可眼下公主中了药，神志已有些不清。萧云哲终究是外男。他一个贴身内侍留下照料，怎么都比外男方便。

　　“将军，还是奴才……”

　　“出去。”

　　萧云哲再次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连成抬起头，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压着某种情绪，像一头护食的狼，被人靠近了最珍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