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汝行舟

59、第五十九章：欲行不轨 “二皇

　　“二皇姐，你怎么了？”修瑶似是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无妨。”宣华抬手按了按额角，似有些不胜酒力，“许是方才陪诸位长辈多饮了两杯，吹了风便有些晕。寻个地方坐坐便好，不必惊动旁人。”

　　柳阳郡主立刻起身道：“公主若不嫌弃，妾这别院里正好有处偏厅，平日极少有人过去，最是安静。妾送公主过去吧。”

　　宣华微微颔首：“有劳郡主了。”

　　宣华扶着连成的手起身，随着柳阳郡主离席而去。

　　柳阳郡主亲自引路，将宣华送至偏厅。偏厅设在别院深处，四周花木掩映，清幽僻静。她又命人奉上醒酒汤和热茶，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待宣华在榻上坐定，柳阳郡主才转身对宣华带来的宫女们道：“公主既要静养，你们便在廊下候着。若有吩咐，随时听传便是。”

　　几个宫女闻言，下意识看向宣华。

　　宣华轻轻点头。她们这才应声退到门外。

　　柳阳郡主又看向连成，含笑道：“小连公公一路侍奉公主，也辛苦了。外头备了热茶，不如先去歇歇脚。这里有丫鬟守着，不会怠慢公主。”

　　连成垂首道：“奴才奉命近身伺候公主，不敢离开。”

　　柳阳郡主笑容微顿。

　　宣华倚着软枕，淡淡开口：“连成留下便是。旁人退下即可。”

　　柳阳郡主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欠了欠身。“是妾考虑不周了。公主身边离不得贴心人，自然该留在近前伺候。”

　　说罢，她又叮嘱了几句，方才带着众婢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柳阳郡主离开后，宣华给了连成一个眼神。

　　连成会意点头，随即走了出去，吩咐众宫女道：“公主睡得浅，醒来惯要喝温水。奴才去厨房盯着备些热水。”

　　宫女们齐齐应声。连成便沿着回廊缓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宣华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眸色幽深。

　　上一世，她饮下了那杯催情酒，人事不知。便是在处偏厅，她的贴身宫人们被支开，谢准闯了进来。等她醒来，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这一世，她倒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好了！”

　　“西边花房起火了！”

　　“快去救火！”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廊下守着的宫女们不由探头张望。

　　一个郡主府的婆子匆匆跑来，语气里满是焦急：“几位姑娘快去瞧瞧吧！火势眼瞧着要烧到存放宴席器皿的库房了，方才有人瞧见你们带来的东西也一并放在那里，可别出了差错才好。”

　　几个宫女闻言俱是一惊。宫中规矩森严。若是御赐之物出了差池，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公主这里有奴婢守着，姑娘们快去看看吧。”婆子焦急地连声催促。

　　几名宫女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往外去了。不过她们到底还是惦念着在偏房歇息的二公主，留了名年纪最小的宫女守门，便匆匆离开。

　　一时间，廊下重新安静下来。

　　小宫女规规矩矩守在门口，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多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丫鬟靠近而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她后颈忽然一痛，眼前骤然一黑。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那丫鬟连忙伸手扶住她，旁边花木掩映处立刻又走出两个粗使婆子。三人合力将昏迷的小宫女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

　　偏厅外重新恢复了安静。

　　谢准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眼见最后一个守门的小宫女被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醒酒汤，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小到大，他最恨别人提起自己的出身。

　　同样是谢家的儿子，谢珩生来便是嫡子，受父亲器重，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无论走到哪里，旁人提起谢家郎君，最先想到的永远都是他。而自己纵然读书习武样样比他出色，在那些世家贵族眼中，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婢生子。

　　他不甘心。

　　凭什么旁人轻而易举便能拥有的东西，他拼尽全力却连边角都摸不到？

　　恰逢如今，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虽有些不光彩，可世间大事，本就不是样样都能摆在明面上。待来日成了夫妻，他敬她重她，也算补偿今日。

　　只要今日之事成，纵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公主共处一室的名声也足够将两人绑在一起。

　　宣华不过是个半路回宫的公主，无母族倚仗，无亲王外家撑腰，在宫中的根基全无。皇室为了遮掩丑闻，十有八九会选择息事宁人。

　　到那时，无论宣华愿不愿意，这门婚事都只能落到他头上。

　　未来天子的亲姐夫，这个身份足以让谢家上下重新审视他，也足以让那些曾经轻慢过他的人收起轻视的目光。

　　想到这里，谢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渐渐坚定下来。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腾地变得愈发火热。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迈步走上了台阶，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中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窗边垂着半卷湘妃竹帘，午后的日光透过竹帘筛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宣华正倚在软榻上。她似是有些醉了，一只手支着额角，双眸微阖，连他推门而入都仿佛没有察觉。

　　谢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乌发如云，肌肤胜雪，高贵而明艳。这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有那么一瞬间，谢准心头竟生出几分不敢冒犯的迟疑。

　　可终究，最后还是心底翻涌而起的野心占了上风。

　　他定了定神，端着醒酒汤缓步上前。

　　“公主。”他低声轻唤。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谢准又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问候：“公主，臣听闻您身体不适，特意送了醒酒汤过来。”

　　话音落下，原本闭目养神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明而平静，没有半分醉意。

　　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宣华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谢二，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谢准心中突地一跳，不知怎的有种不祥的预感。便在这时，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突然变被人从外面推开。

　　“临海长公主到——”太监唱喏的声音忽而响起。

　　谢准脸色骤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已被推开。临海长公主在一位俊秀太监的搀扶下迈步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位宗室女眷。她原本面带笑意，是来探望歇息的宣华，谁知目光扫过屋内，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偏厅里，宣华倚在榻上，姿态柔弱。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榻前不过数步之遥，手里还端着一碗醒酒汤。这场景落在旁人眼中，自是说不出的缱绻暧昧。

　　临海长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便在这时，旁边搀扶着她的那位俊秀太监上前一步，厉声喝问：“放肆！你是何人？谁准你进来的？公主歇息之所，岂容外男擅入！”

　　这先发制人的一声厉喝，震得满屋鸦雀无声。

　　这个俊秀太监自然是连成。这些宗室女眷，便是他方才奉宣华之命去请来的。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撞见这一幕。

　　谢准手中的醒酒汤险些脱手。事情的发展远在他预料之外。

　　“臣……臣谢准……”他脑子里一片混沌，额上冒出冷汗。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临海长公主为何突然会出现在这里？“臣只是见公主在席上饮多了酒，担忧公主凤体，特送醒酒汤来……”

　　话一出口，他便觉出了不对。

　　在场的几位宗室女眷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惊疑。一个外男，未经传召，擅自闯入公主歇息的偏厅送醒酒汤？这里头分明有鬼。

　　临海长公主脸色铁青，冷冷扫了他一眼：“来人，将这个不知礼数的东西拿下。”

　　几个健壮仆从立刻扑了上去。

　　谢准还未来得及辩解，双臂便被死死反扣在身后，不由惊怒交加。他欲要反抗，却又顾忌临海长公主，只能大声辩解：“放开我，我是谢家二郎……臣只是来给公主送醒酒汤，并无他意……”

　　“送醒酒汤？”临海长公主冷笑一声，“送醒酒汤送到公主榻前？”

　　“臣只是……只是爱慕……”对，就是爱慕。只要把事情变成少年慕艾，那么今日之事便还有转圜余地。
　　但他话未说完，膝弯已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谢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狼狈不堪。他咬着牙抬起头，只见踹他的正是方才那厉声喝问的俊秀太监。

　　谢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怒视过去。但那太监却并不畏惧他，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想好了再开口。”连成的声音带着冷厉的杀气。“公主金枝玉叶，岂容你妄加攀扯？你擅闯公主歇息之所，已是死罪。如今还敢口出狂言，污蔑公主清誉，你当在座诸位宗室长辈都是摆设？”

　　他语速极快，字字铿锵，根本不给谢准接话的机会。

　　谢准脸色一白。这个俊秀太监竟是敏捷如此。他“爱慕公主”四个字尚未出口，便被扣上了“污蔑公主清誉”这个罪名，生生扭转了局面。

　　在场的宗室女眷们面面相觑，看向谢准的目光已从惊疑变成了嫌恶。

　　“哟，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一个娇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柳阳郡主在几个仆妇的簇拥下姗姗来迟，一眼便看到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谢准。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用笑意掩饰了过去。

　　谢准看到柳阳郡主，仿佛找到了救星，挣扎道：“你们放开我。此事是误会，我是谢家二郎，是郡主请的客人……”

　　临海长公主却没有看他，只盯着柳阳郡主：“柳阳，你办的宴，就是这样招待公主的？一个外男，闯入公主歇息的偏厅，你作何解释？”

　　柳阳郡主面色微白，连忙向临海长公主行礼。“长公主恕罪，妾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又转向宣华，神情满是歉疚。“二公主见谅，妾不过离开片刻，竟出了这样的纰漏，是妾招待不周。”

　　认错倒是很快，但句句却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