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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探太师庙2 万鸟遮月, ...

  •   我脸色骤变,转身便跑。

      冲出密道时,我脊背发凉,只觉得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凝望,目送我们离开。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脚步声杂乱,分不清是谁的喘息谁的脚步。身后那东西没有追来,但那阴冷黏腻的注视感一直扒在背上,直到冲出洞口、重新落进太师庙后殿,才如潮水般退去。

      我们摸到前殿,从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太师庙被围得水泄不通。

      玄铁甲,玄铁盔,马也是玄色的,至少三百余人,远远看去像是从夜色里浮出来的一群鬼。他们列成方阵,把庙门堵得严严实实,火把举成一片。

      是太师的私兵。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骑在马上,趾高气扬。

      是何长史,那个被我吓尿过的太师表侄。

      他身后畏畏缩缩地跟着一小队人,连头都不敢抬。那是原本的巡逻队,现在只能给玄甲军打下手。

      “这阵仗……”贺云帆的声音发紧,“太师这是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沈渡没回答,但我看见他的手按在了腰间。

      “你想干什么?”贺云帆也看见了。

      沈渡没理他,往外走了一步。贺云帆一把拽住他:“你疯了?那是太师的玄甲军!大理寺那块破牌子有个屁用!”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贺云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何长史几声令下,玄甲军便开始移动,像是要搜庙了。

      “不能让他们搜进来。”我说,“尤其是不能让他看见我。”

      贺云帆一愣:“谁?那个尿裤子的?”

      “……对。”

      沈渡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这聪明人大约早已猜出一二,只等着我想办法。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刚才地底消耗了一些灵力,但还剩很多。足够用了。

      我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十分敏锐的大理寺少卿,一个十分嘴贱的贺家二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像……也不完全是坏人。

      “信我吗?”我问。

      贺云帆愣了一下:“信什么?”

      沈渡已经点了头。

      我没等贺云帆反应,灵力涌出,把两人裹住——

      贺云帆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忽然轻了,轻得像要飘起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翅膀,脚变成了爪子,整个人——

      “我艹?!我变成什么玩意儿了?!”

      嗯。乌鸦。

      我只恨自己没带留影石,录下来回去给贺云帆解闷看。

      他扑棱着翅膀想站稳,却一屁股坐在地上,羽毛炸了一地。小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一脸不可置信。

      沈渡比他要好一些。他也变成了一只鸟,但比他大,比他有气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羽毛是灰黑色的,眼神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也着实震惊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贺云帆,没说话。

      贺云帆冲他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变成鸟怎么还这副死人脸!”

      沈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闭嘴。

      我也化为青鸟:“走。”

      说完带着他们飞出后殿,冲进夜空。

      风声呼啸,下面的火把亮成一片。何长史还在喊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我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鸣。

      那声音不尖锐,却传得很远,是女床山上无数个清晨里我发出过的清鸣。

      山林回应了我。

      先是近处的树上,几只夜栖的鸟惊起,扑棱棱飞上夜空。然后是远处的林子,更多的鸟飞起来,麻雀、乌鸦、喜鹊、斑鸠……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乌压压的云,把月亮都遮住了。

      下面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喊:“那是什么?!”

      有人喊:“鸟!好多鸟!”

      有人喊:“神明显灵!神明降罪了!”

      火把的光在晃动,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砰砰响。何长史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里,只看见他的马在人群里乱转,怎么也稳不住。

      三只鸟混进鸟群,随着那片乌压压的云,往远处飞去。

      下面的人还在喊,还在跑,还在跪。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贺云帆在我旁边扑棱着翅膀,飞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听不清骂什么,风太大了。

      沈渡飞得还算稳,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确保他没掉下去。

      我回头看了一下。

      太师庙越来越远,那片火把的海洋还在涌动,但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更远的地方,那条官道边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有人在往外看,我知道是贺时衍看见了。

      马车辘辘地驶进夜色。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两只鸟身上。

      一只黑乎乎的乌鸦,以及一只体型稍大的鹰。

      贺云帆蹲在软榻一角,羽毛还是乱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己,又看看对面的人,再看看自己,再看对面的人,嘴里嘀嘀咕咕没停过。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我堂堂贺二少……我,我这算是变成妖怪了么……妖怪!”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双小豆子眼猛的转向我——我已变回人形,正坐在贺云帆身边,手里拈着颗果子慢条斯理地啃。

      “你,难怪你说不能让那尿裤子的看见你的脸,你就是他们在抓的妖……哎!”

      沈渡没等他说完就狠狠啄了他一口,那一下又快又狠,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然后又蹲回另一角,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灰黑色的羽毛整整齐齐,一点不乱。

      贺云帆要气晕了:“你!你啄我!你为了这两个、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人……”

      贺云帆气得羽毛又炸了一圈,还要再骂,却忽然对上贺时衍的目光。

      那目光极淡,像在看一只聒噪的飞虫,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莫名发凉。贺云帆张了张嘴,再没说出话来。

      -
      后院厢房,两只鸟被倒扣在竹筐下,边沿压着青石。

      贺云帆快要气疯了。从“贺时衍你这个废物”“我要告诉父亲母亲”骂到“你们这些妖人不得好死”,从“等我出去要你们好看”再到“放我出来我要喝水”。嗓子都哑了,没人理他。

      我不想听他聒噪,等把他关在筐里扑腾谩骂了半个时辰,才推着贺时衍再去看他们。

      贺乌鸦似是骂累了,见我们终于出现,又跳起来撞那竹筐,撞得哐哐响:“贺时衍!你疯了!!你怎敢——放我出去!!”

      贺时衍坐在轮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似在思量什么。

      “二哥。”贺时衍忽然开口。

      贺云帆愣了一下:“干嘛?”

      “你若回府,今夜的事,打算怎么说?”

      贺云帆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沈渡,看看我,最后盯着贺时衍,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贺时衍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幽黑,淡淡一笑:“看见了也无妨。说了,你就是同谋。”

      贺云帆羽毛又炸了:“你威胁我?”

      贺时衍不答,只目光平淡转向另一只筐,语气仍是温和的:“沈少卿,得罪了。”

      他右手食指轻抬,身后随侍上前,手中寒光一闪就欲动手。

      贺云帆脸色变了,猛地撞筐:“你要杀他?!他不会说的!他不会——”

      别说贺云帆,饶是我也为贺时衍的心狠惊到了。他生着一张柔美漂亮的脸,杀伐决断之际,从容得令人胆寒。但沈渡是大理寺少卿,立场未明,若不能确保他守口如瓶,留下终究是个隐患。

      贺时衍道:“今夜之事,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沈渡却未露惧色:“从密道出来,我就料想到自己难逃此劫。贺小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够狠,够决断。”

      我倒有点好奇:“你在密道里就发觉我有问题?”

      沈渡说:“那些岔路黑暗中都看不清,你却闭着眼都能选对。”

      “沈少卿不是傻子。既早就猜到,也没趁乱逃走,该是想好退路了。”

      沈渡没否认:“我知道你们不想惹麻烦。但杀了我,大理寺丢个少卿,太师庙又出了事,两边都会往下查。杀我灭口,只会让这案子从暗处翻到明面上,到时你们想查也没机会了。”

      贺时衍没说话,微微侧过脸,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沈渡,看得人背脊发凉。

      “太师庙此案牵涉甚广,太师府手伸得太长,京城没几个人敢查下去,你们不可能七日出结果。但我若活着,大理寺的案卷我可以拖,上头的追查我也能挡,这案子便能延下去。”

      贺时衍淡淡道:“还不够。”

      沈渡没有回答,隔着竹筐望过来,目光沉稳中带着些掂量。片刻后,他从翅膀底下叼出一块玉佩。月光落在那玉上,泛着温润的光。

      贺时衍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中没有一丝涟漪,倒似并不惊讶。

      “我知道贺小公子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人。”沈渡顿了顿,“这块玉,是长公主给我的信物。当年我家遭难,满门只活我一人,是她救了我,送我读书入仕。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沈渡。”

      “贺家于我有恩,我绝不会背叛。”沈渡看着他,一字一句沉声道,“您若留我,这条命,是长公主的,也是您的。”

      贺云帆在旁边已经傻眼了。他张着嘴,看看沈渡,看看贺时衍,又看看沈渡,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我母亲的人?你一直是我母亲的人?那你平时对我那么凶?”

      沈渡没理他,只定定注视着贺时衍,等他的决断。

      贺时衍突然问:“这案子已将盖棺定论,你又是为什么今夜来太师庙趟这趟浑水。非要彻查此案,是我母亲的意思?”

      “不是。”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缓声道,“……当年我家事出蹊跷,我疑心与太师有关。”

      “二十年了,我没能查到任何东西。这个案子让我看到了机会。”他看着贺时衍,目光锐利坚毅如出鞘的刀,“——少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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