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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买卖 先叫你小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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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嘉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原本安插的“刺客”了无踪影,英雄救美也未演成,反而看着忆欢演了出美救英雄,且那英雄还不是他。
他想起先才的一幕,心脏止不住地乱跳,若是被柱子砸到的人是她……
他一阵后怕,望向忆欢的目光里也带上些许复杂。他想,无论她脾气是好是坏,二人日后总归是要结成夫妻的,他多担待些也就是了。
“表妹。”他开口叫她,她白着脸扭头看他,面无血色。
他心中一紧,忙捉住她的胳膊,目光上上下下扫着她:“你可还好?”
忆欢抿起唇,推开他的手,未答他的话。
他又拉住她,四下打量一眼乱哄哄的人群,便道:“莫闹脾气了,先同我回去。”
忆欢又拂开他,他忙要去捉她,却被人拦下。
原谌挡在他跟前,劝道:“三哥,让她先静静罢。”
原嘉只得看着人往高台上走。
忆欢踏过血泊,走到小童跟前。
他顶着一张又青又紫的脸望向眼前的女人,满眼戒备,可她只盯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同其他世族一般瞧不起他。
竞价到七万金,还有人喊价,主家正喜不自胜,不防却有个女子闯到台上。做他这行的,最忌讳没有眼力,见她穿戴皆是不俗,便不敢怠慢,只吩咐手下人接着竞价,躬着腰站在她身前:“贵人有什么吩咐?”
“我出三万金,你将人卖给我。”忆欢冷冷道。
主家闻言,笑得一脸鼠相:“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小奴现已喊价到九万金了,小姐来这么一出,便是我愿意,这么些贵人也不愿意啊。”
他肥短的手指往台下一指,故作为难:“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你做不得主?”忆欢冷笑,“你主子可做得主?”
她解下腰间荷包,从中摸出截玉骨短笛,由他扫一眼。
“你现在把人给我,撇去抽成或还有的赚,等我失了耐心,你就等着从自个儿私库里掏钱将人赎回来罢。”
主家一见短笛,哪还有不应的,只怕先才吃罪了她,她回去给主人吹个枕头风,他就甭想在这片地头混了。
他将腰躬得更低,笑出了一脸的褶子:“敢问贵人家住何处?奴定将人安生送到府上,一根汗毛也少不了。”
忆欢瞥一眼小童,闷声道:“不必,等会儿我就将人带走。”
……
最后竞到十五万金,主家心如刀割,还是推说有贵人匿名出了二十万金,将小童送上了忆欢的马车。
原嘉先是意外,看向忆欢:“你哪儿来的二十万金?”
“嫁妆里的。”忆欢淡淡道。
原嘉恼了:“这样大的事,你怎不同我商议?”
“同你说了,你便会答应嚜。”忆欢斜眼瞧他,未等人答话便掀帘上车,将各人撂在车下。
原嘉气闷,举起马鞭,“嗤”的一声抽在车辕上,骂道:“真是越大越没规矩!”
他旋身,又见原谌与那个叫云徵的正在后头看笑话,拳头紧攥,强自压下怒气,只道:“让四弟见笑了。”
原谌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只是问:“听闻沈尚书治家严谨,府上从不豢养乌涂奴隶,沈小姐这样贸然将人带回去,怕是不妥罢。”
他虽是在问原嘉,却是说给忆欢听的。
忆欢本就生着闷气,听他一语,更将火气激起来,直将窗扇推开,瞪眼看他:“沈家的家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原谌噙着笑,抬眼望她:“是我多言了。”
忆欢像一拳捶进棉花里,转头见原嘉又懵懂望她,一时不好发作,将窗一阖又缩了回去。
芳菲青琐向二人行礼,跟着捉裙上车。
马车驶远,原谌与云徵步行回府。
云徵将忆欢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道:“这沈小姐,好厉害的性子。”
原谌抄手走着,想起她先才微愠的眼,不觉莞尔:“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你没听折戟说嘛,她在丁家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泼辣脾气。”
“折戟是你的侍卫,何时同我亲近了?”云徵抱怨了句,转而又觉这话不妥,忙岔开话题,“我可瞧着她并不喜欢你,你该如何引得人对你死心塌地?”
“自是有法子的。”原谌淡笑着,目光幽幽,“女人对一个男人失望时,就是另一个男人乘虚而入的时候。”
云徵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她暗瞥他的侧脸,见他唇角轻翘,显然心情不错,不由撇撇嘴:“三殿下可是你的手足亲兄弟啊。”
原谌敛了笑,侧目盯着云徵:“挡了路的都要尽数除去,这是舅舅吩咐过的,莫非你忘了?”
云徵一时哑然,记起那遥不可及的宏图大业,只觉肩上一沉,讷讷应了两声,再不同他说话。
今日沈如兴休沐,同沈琚议了半日公事,才在缪姨娘屋内用过午膳,便赶上了忆欢归家,他使仆从将原嘉与忆欢请到主院说话。
忆欢原想先将小童安置在院里,来个先斩后奏,眼下却不凑巧。
她咬咬牙,想着早晚都要同父亲明说,便在仆从惊愕的目光中,将小童一并带下马车。
“你非要他不可?”原嘉叫冷风一吹,早不知把怒气抛到哪个旮旯里了。
他凑过去,以袖掩鼻,避开小童身上的酸腐臭气,压低声音又问一遍:“真非要他?”
忆欢瞧着他的这副厌嫌模样,心中就不快,好似他嫌弃的不是小童,而是从前的她。
她耷拉着脸,有意不去理他。
他见她不接茬,也在心中暗骂自己是自讨没趣,冷哼一声,走到她前头去了。
别瞧原嘉总在忆欢跟前耍横,但他也是知晓分寸的,到了沈如兴跟前,又是另一番端庄持重的模样。
沈如兴一见小童,脸上的笑已淡了七分,捻起胡须瞥一眼忆欢,又对原嘉笑起来:“涵之今日领了欢儿去何处玩耍,也说给舅舅听听。”
涵之,是原嘉的字。
原嘉陪笑道:“只带表妹去西市瞧了个热闹。”
“瞧回个乌涂奴隶?”沈如兴敛去笑意,阴着脸只将忆欢望着。
忆欢有些怵,却将乌涂小奴往身后一掩,才要说什么,先叫原嘉截住话头:“不过是个普通的乌涂奴隶,我买来给表妹消遣解闷儿的,舅舅若要怪罪,便怪罪我好了。”
沈如兴拿眼将两人一睃,却拊掌大笑起来,指着原嘉道:“娘娘还常与我抱怨,说你年少轻狂,遇事总冲动莽撞。”
“舅舅倒不觉得。”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忆欢,“都知道心疼妻子了,比你表哥还强些。”
原谌臊得面颊绯红,瞧一眼忆欢,又将头垂下,只是作揖:“舅舅言重了。”
两人说着,将忆欢晾在一旁,直至要谈些军政大事,沈如兴才将忆欢打发回院。
忆欢带着小童,一溜烟跑回院子,青琐并芳菲两个已吩咐人烧好了水,待要服侍忆欢沐浴。
“先急着他罢。”忆欢指着小童,对上他黝黑的眼珠,“你可得洗得干净些,屋里新铺的地毯是从波斯进贡的,弄脏了可不得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他冷眼盯着她,用一口流利漂亮的汉话反驳道:“我值二十万金。”
“乖乖,他竟会说话。”芳菲抱着衣服跑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旋儿,“才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我还当他是个哑的。”
“二十万金?”青琐却惊道,“小姐,你花二十万金买了个脏兮兮的奴隶?”
好在两丫头没见着这小童赤手空拳与大汉对打的场面,否则恐怕都不敢往他跟前站。忆欢窃笑。
见两丫头都盯着自个儿,她又轻嗽一声,对着小童正色道:“二十万金,是买你的命,我这儿可不要你的命。”
“那我要做什么?”小童茫然,他自记事起便在奴隶场里厮杀,时而与人,时而与兽,为了供世家取乐,总是越凶险越好的,不要命的活儿却从没干过。
“做什么?”忆欢想了想,给芳菲递了个眼色。
芳菲会意,挺起胸脯说:“扫地,浇花,擦桌,洗衣,提饭……总之,小姐要你做甚就做甚。”
她瞟一眼青琐:“绝对不能有背主的念头。”
小童默然不语,只在心中冷嗤:灭了乌涂的沈家女,还真指望他伺候她不成?不杀她,已是她捡了便宜了。
忆欢见他眉眼间戾气横生,生出些顾虑,她本意是不愿见奴隶场上血流成河才将人带回来的,却忘记了沈家于乌涂人有灭国之仇,更莫说他是公主赫连泱的儿子,若是引狼入室……
她起了戒心,却仍面不改色,只问他:“小童,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他抱臂胸前,故作老成。
“又乱说。”芳菲嘟囔着,“哪会有人没有名儿,便是世代贱籍的奴婢也是有名无姓的。”
“从小死了娘,不知道爹是谁,自然就没有名字,倒是在奴隶堆里领过几个牌号,三十二,二十九,十八……三,二,”小童掰着指头数,“才将那个阿大打死了,现在我是阿大了。”
芳菲刷得白了脸,忙不迭躲到忆欢身后。
忆欢看不惯他略带邪气的笑,拍了下他乱蓬蓬的头:“你个矮冬瓜,到外头说自己叫阿大,还不把人牙笑掉了,我看,叫你阿小还差不多。”
小童皱起眉,才生出要掰断她胳膊的念头,便听她又道:“先叫你小顺,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多喜庆啊。”
他对上她笑盈盈的脸,蓦地便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