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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小欢儿,我 ...

  •   风吹云动,月渐出,泻下一地银霜。

      原谌提灯走着,欲在下钥前出宫,偏不巧,一张绢帛翩跹落于足下,叫他的乌皮靴踏了一脚。
      他定眼一看,原是幅还算清秀的竹石图,只可惜已被足印碾污,再入不得眼。他才要一脚踢开,眸光却扫到图侧落下的印鉴,玲珑的一个“沈”字。
      朝中沈姓官员不少,权势滔天的却只一个。他正疑心此“沈”会否是彼“沈”,便听得几声惊急的呼救。

      忆欢仍缩在洞里,伤了的足腕愈发的疼,却连一丝力也使不上。
      她不敢轻易挪动,早拣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只待在原地等,原是预备拦个过路的宫人或是侍卫去宣微殿同姑姑传信,岂料这一等,直到天黑,她也没见着个人。
      怕是戚芳容或八公主提先打过招呼,将人都遣走了。

      环顾四下,黑魆魆不见五指,她虽怕,却也不敢乱叫乱喊犯了宫禁,只得靠着岩壁在洞中枯坐。
      正昏昏欲睡时,耳边忽有一阵窸窣响动,下一瞬,她就被人拦腰抱进怀里。
      男人粗重的吐息灌进她耳中,她登时毛骨悚然,顾忌不上脚上的伤,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扬声呼救。

      “躲什么?”男人用手堵住她的嘴,密匝匝的吻落在她耳根,“我会待你好的,小欢儿,我会待你好的。”
      他并不怕她认出他,甚至有意让她认出他来,他以为这般,她便会乖顺。

      然他未曾料到,即便听出他的声音,即便认出他的身份,忆欢未停止挣扎,反在他怔愣的当口,一脚踹向他的命根,手脚并用地爬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她生怕他撵上来,连连往后看,一不留神就撞上堵硬邦邦的“墙”。
      她含泪望过去,宫灯晕出的乳白的光映出一朦胧轮廓,连眨了好几下眼,那轮廓上的五官才渐渐凝成形,浓眉如剑,风骨傲立,眸若星辰,粲然逼人,削峰似的鼻下,两片薄唇抿出一抹轻笑,当真是好颜色。

      忆欢未被他的皮相惑住心神,反而警觉地往后退一步,两只眼顺着他浅蓝云纹襕袍往下,落在坠在其革带间的璃龙纹白玉佩上。
      她曾在某人那里见过,知这物什是陛下赐予众皇子的及冠之礼,加之他面生,便想到不久前携功归京的四皇子原谌。
      她稳住心神,僵硬地行了一礼,高声道:“臣女见过四殿下。”
      她捏紧裙边,企盼那人能有点眼色,赶紧离开。

      原谌低眸,单从皮囊上,她的一身肌肤泛着浅蜜色,五官端正却并不出众,唯一双柳叶眼顾盼生辉,秋泓一样,颇为灵动。这副相貌,在美人如云的盛京中,只算得上小家碧玉,实难出挑。
      再瞧她神色仓皇,鬓发微散,他心中又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
      却将诸多心思敛下,只笑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儿,如何这时还未出宫?”

      烛光被风搅得明明灭灭,忆欢顶着张灿暗各半的脸,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唾沫。
      她听闻过这位殿下在交州的事迹,知他是个厉害人物,更怕自己着急忙慌一开口便露了破绽,若叫人发现她与戚家二郎厮混,恐怕不等婚事告吹,父亲就先将她打死了。
      还未出声,已是冷汗涔涔。

      她咬咬牙,佯作头晕,顺势往人怀里倒去。
      他却不伸手扶她,凭她躺倒在胸膛前。

      忆欢听着他四平八稳的心跳,飞速打好算盘,才要开口,便见他抖抖袖子,一幅竹石图展于眼前。
      “我猜小姐是来寻这个的。”原谌轻叹口气,“方才走路不打眼,这样好的图叫我踩了一脚,真是可惜。”

      听他夸这图好,忆欢一时讪讪,却只道无巧不成书,竟有个现成的梯子给她下。
      她接过那图,瞧见上头偌大个乌黑脚印,顺着他的话道:“正是出来寻它的,却不慎崴了脚,如今画也毁了,真是得不偿失。”
      她说着,从他怀里退出来。

      风起,将暖香吹散,原谌这才自在了些。
      “沈小姐爱画,不如我改日送幅丹青去贵府上,就当作赔礼了。”

      忆欢才要摆手说不用,心中一动,瞪眼看他:“你如何知道我是沈家人?”
      她又沁出一身冷汗,想起那些礼仪规矩,不得不弯唇轻笑:“臣女只是好奇,殿下是如何认出我的?”
      宫灯微晃,近至眼前,她在幽光中望见一双凤眸,正定眼看她。
      “我虽不才,未来嫂嫂也还能认得出。”

      忆欢只觉心惊,他既认出她来,如何先才还要问她身份。
      她愈发怕他看出破绽,长吐出口气,扶着额角轻笑:“才在草丛里看到条蛇,骇了一跳,跑急了些便犯了晕厥之症,若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这便是了。”原谌笑看她编谎,“先才听见有人呼救,正要过去瞧瞧呢。”

      忆欢心有余悸,好在自己先他一步逃了出来,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也怪她,当初受了表哥冷落,一时想差了去招惹那厮,如今可算是引火烧身了。
      她正懊恼,眼前忽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眸中藏疑:“殿下是要?”

      “小姐崴了足,又犯了晕厥之症,可还能走?”原谌柔声道,只怕她还有顾忌,又补了句,“也请小姐见谅,我不耐烦听流言蜚语,故要避着人将小姐送回,走得偏僻些,还望小姐勿怪。”
      忆欢讶异于此人之谨慎,只是他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倒不好再拒绝。
      她将手递予他。

      两只略带薄茧的手掌紧贴,她被他灼热的体温一烫,想起洞里欲轻薄她的那人,吓得几乎缩回手,他却牢牢捉住她,将她扯了过去。
      待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然伏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替两人举着宫灯照明。
      淡淡的松竹香气往鼻里钻,她的心绪渐渐平定下来,眼皮有些发沉。

      偏偏他还同她搭话:“是去宣微殿?”
      她“嗯”了一声,趴在他肩头,不自觉地阖眼睡去。

      原谌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少女日渐明朗的曲线压着他的脊背,风挟着暖香,织成个网,密匝匝将他罩进去。
      宫灯一步三晃,照着他的前路。
      他听着她渐趋平稳的呼吸,在迂回的宫道上,觉出些久违的安宁。

      临近宣微殿,忆欢蓦地醒了,她遥遥瞧见那棵老枇杷树,忙不迭拍原谌的肩,低声道:“四殿下,劳您将我放下罢。”
      他忽然福至心灵,依言放下她,见她理了理松散的发鬓,又将微乱的裙摆捋顺,挺直脊背,静待那人前来。

      人影走近,一身墨蓝雁纹圆领袍衫,外头拢一缁色披风,未佩幞头,只以紫金冠束着发,身姿颀长,清隽如竹,虽阴着一张脸,却仍掩不去他珠玉般的风度,正是那位以容色昳丽名满盛京的三皇子原嘉。

      单从长相来说,原谌倒比不上原嘉面善,但配上言行举止,他反成了谦谦君子,将年岁稍长的原嘉衬成个毛燥少年。

      原嘉提着灯,在两人跟前站定,尚未细瞧,先睨眼数落忆欢:“你倒知道回来?”
      “母妃派多少人出去寻你,你倒好,在这里同别人厮混。”原嘉又看向原谌,仿佛想起什么,眉眼间厉色稍缓,朝他一揖。
      他虽少理政事,却谨记母妃与舅舅的提点,四弟剿匪有功,封赏未下,若父皇赐他武职,便不好同他交恶,该拉拢些才是。
      “这样晚了,难为四弟陪她胡闹。”这一句,将晚归的罪责皆怪到忆欢身上,偏他还不觉,对上忆欢,又是疾言厉色,“你这一闹,倒累得别人挨训受罚,还不快同我速速回去向母妃认错。”

      当着原谌的面挨了他一顿训,忆欢只觉十分丢脸,再听他是非不分,指鹿为马,也不问来龙去脉便笃定是她不好,不想也知,他必定是吃了姑姑的挂落,心中不快,才有意给她难堪。
      她虽已习惯了他的坏脾气,却不憋着忍着,一把拍开他的手,啧了声:“表哥你话可真多。”

      原嘉噎了噎,面皮一阵红一阵白。
      忆欢只学起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我在外如此久,却不见表哥来寻,必是跑到别处躲懒去了。”
      “表哥,你既是我的未婚夫君,如何对我这般不上心?”
      她以袖掩面,装模作样地嚎了两声:“我这就去找姑姑说理。”

      原嘉早见识过她的手段,冷哼一声,扭过身去,不欲理她。
      忆欢也不愿同他待在一处,只对原谌福身一拜,也不顾忌脚上有伤,一瘸一拐地往殿内走。
      原谌看不过眼,提醒道:“沈小姐是崴了脚才回得这样晚,三哥误会她了。”

      原嘉怔然,转身望向忆欢的蹒跚背影,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些太过。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着原谌,更拉不下脸面来哄人,只将袖子一拂:“她这样的性子,便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管她作甚。”

      原谌暗笑,他嘴上虽狠,可眸底的关切之色却不似作伪,一瞧便知是在嘴硬。
      他也不点破,他二人这般闹着别扭,他更有机可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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