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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逼见 只不过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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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抻着脖子想看那画,被忆欢按着脑袋推回去,她不明所以:“不是三殿下,还能是谁?”
忆欢未答,余光瞥见小顺正定眼瞧她。
她不想露了破绽,只得牵起唇角,佯作羞赧:“只是没想到表哥竟有心送我这样的礼。”
芳菲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小姐是殿下的未婚妻子,郎婿对娘子好,天经地义的事嚜。”
忆欢淡然一笑,把画轴又塞入匣中,由着芳菲将两个匣子拿下去,妥帖收好。
“好生放在橱柜里,莫叫人乱拿乱动,若是坏了,可唯你是问。”她不忘叮嘱道。
芳菲笑着应了声“知道啦”,抱着匣子退下去,留下小顺,一双眼冷冷盯着她。
忆欢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指节敲了敲账册,笑道:“活儿可干完了?你可莫要躲懒,白日盘不完这账,夜里可得拉你做苦工,到时你可莫抱怨。”
小顺只是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小姐,我会杀人。”
忆欢拨弄算盘珠子的手顿了顿,拿一双眼将她望住,等她的下文。
“我看出来了,送这画的人,你很忌惮。”小顺放下账册,略正了身形,“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她黝黑的瞳仁里泛着兴奋的光,刺得忆欢眯起眼。
下一瞬,她别开目光,不再看小顺,继续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一面对账一面道:“在大临,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想偿命吗?”
说罢,她顿了顿,想起另一个也说过这话的人,心跳陡然失序——原谌,如若他一开始便撞破了她与戚二的事,却隐而不发,现在又要将此事挑明……
她有些坐不住了,但在小顺的注视中,仍要装作一切如常,只是拨弄算盘的速度不受控制地缓了下来。
小顺看她一眼:“我们乌涂人,向来有恩必报,有仇必偿,小姐对我有恩,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推辞。”
“好啊。”忆欢抬眼望她,将手里的账册推过去,“刀山火海就不必了,烦请小顺掌柜帮我把这些账都盘好,让我松快一日,也好好过个生辰。”
小顺抽了抽嘴角,还以为自己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能引她说出些密辛来,不想竟引来一堆晕煞人的账本,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不用我……”她还不死心,手掌横在颈上比了比,结果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暴栗。
她捂着脑袋“嘶”了一声,从指缝中望见正在窃笑的忆欢。
后者清咳两声,嗔道:“小孩子家家,作甚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还是多看两本账册,多赚几笔银子是正经呐。”
为着小顺能心甘情愿地干活,她还给开了工钱,盘完一本账,能得五十个铜板,够让人肉痛的。
小顺撇撇嘴,恼恨忆欢总将她当成个无知稚子,一时窝火,连小舅舅的吩咐也抛之脑后,只顾着同她赌气。
重重哼一声,她垂下头,恨不得要将算盘珠子给拨烂。
忆欢弯唇,无声轻笑,只当她是个要面子的小孩子。
将账丢给小顺后,忆欢迫不及待回到屋中,又将那画轴取出,对着那画儿和匣子一阵摆弄,果在匣子底下发现一道暗格。
暗格里藏着张字条,字条上孑然几个大字——明日申时,余庆酒楼,静候佳人。
忆欢尚不能确定来者究竟何人,但凭这几个字,她无端就认定是原谌。
因为字如其人,人肖其字,看似规整的笔迹,实则随性无章,洒脱肆意。
像他杀了庄文才时,难被躯壳束缚的、跳跃的灵魂。
忆欢拈着字条,靠近烛光,火舌将其舔舐干净,不留余痕。
翌日,腊月十二,阴沉了许久的天蓦地放晴了。
沈琚携着礼物,早早到忆欢的院子里为她庆贺生辰。
火红的珊瑚立在院子中央,忆欢瞧着便觉价值不菲,正纳罕他那点儿微薄的俸禄如何能买得起这么个物件儿,便听他道:“昨日路过宝通商行,他们掌柜的正愁这东西卖不出去,我就顺道给带回来了,也不知合不合妹妹的心意。”
原来又是戚二的手笔,忆欢见怪不怪,两人从来聚少离多,大多时候又得避着人行事,他若想捎东西给她,少不得要找个正经由头。
如今连兄长也用上了,她暗自发笑,张罗仆婢将珊瑚搬进屋里,又陪沈琚说话:“兄长近日在忙些什么?连着几日都不着家,父亲上回寻你不得,还遣人上我院子里来问。”
沈琚自幼习武,年少时武举中选,被圣上封为郎将,后擢至翊府中郎将,原谌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
忆欢这一问,也是抱着些探听消息的念头,但沈琚性子憨直,听她一女子打听公务,不自觉就将脸耷拉下来:“年节下,是该忙些,却都是男人家的事情,不劳烦妹妹操心。”
忆欢的笑僵了僵,生辰的欢喜顷刻便消散了。
她无端生出些忌恨,同是爹娘所出,为何他没有流落乡野,为何他就能披甲领军,而她只能囿于后宅,出嫁前习琴棋书画,出嫁后学操持家务,始终难得自由。
这不甘在心中停留了几息,忆欢勉强挤出个笑,强压下繁杂的心绪,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对沈琚的嘘寒问暖应答如流。
如此又接待了几波客人,父亲那头的,母亲那头的,二房的,三房的,姑姑那边的……
她迎着不同的面孔,恰到好处地笑着,至最后,已记不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日晷的影儿移至申时,原嘉始终没来,忆欢独自坐上马车,去余庆酒楼赴约。
她说不清自己作何想,是要求他保守秘密,还是随他将此事露给表哥。
表哥如若知道了,怕是会更嫌恶她,兴许他还会求到圣上跟前,废了这纸婚约。
她靠着车壁,静望窗外,日薄西山,残阳斜照,心生无限倦怠。
余庆酒楼壹号雅间,一人挺拔的影儿现在素面云母屏风上,滚沸的茶汤蒸腾,满室皆茶香。
忆欢深吸了口气,绕身走至屏风后,抬眼看向那人——果是原谌。
他今日裹一身雪白罗衫,佩皂色幞头,剑眉舒展,斜飞入鬓,扮得像个风流文士,手中却执了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炉里扇风。
“殿下当心,火星子蹦到身上可不得了。”她笑着,心里却恨不得茶炉里的火窜得再高些,烤烂他那一身虚伪皮囊。
见她来,原谌放下蒲扇,粲然一笑:“我还当小姐今儿个不会来赴约。”
“府里事多,耽搁到现在,殿下可等得烦了?”忆欢笑意淡了些,施然至他跟前落座。
她为何而来,两人都心知肚明,偏巧又都不肯先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一味打着哑迷。
“小姐能来,已是意外之喜,我又是个闲人,等一时算不得什么。”原谌眉眼含笑,亲自替她斟了盏茶,“霍山黄芽,小姐尝尝。”
忆欢并不能从他的笑中瞧出些什么,心下焦躁,只将茶盏撂在一边,干笑两声:“殿下说自己清闲,我看未见得罢,兄长身为翊府中郎将尚忙得几日不能着家,殿下这个上峰又是哪儿来的余闲?”
“怕是另有所图罢。”她含起笑,定定将他望住,业已失了周旋的耐心。
原谌笑意渐深,凤眸轻阖,起身合拢窗扇,才悠悠道:“我本无意掺和小姐与别人的事。”
忆欢却不信:“那画莫非是有鬼作好,送去我家的?”
他轻笑一声,直面她的愠怒,解释道:“先前踩坏的那副竹石图,小姐虽未提及,我却一直铭记在心,说要还小姐一副新画,便是要还的。”
“只是为了约见小姐,不得不画了那些东西。”他平静地望着她,“莫不是吓着小姐了?”
有个这样要命的把柄在他手里,说没被吓着,他也未必能信。
忆欢冷笑一声,将眼一白:“倒是难为了殿下,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法子,就是为了同我一见。”
“臣女真是受宠若惊。”
她说话带刺,原谌却置若罔闻,只拿一双笑眼将她盯着,待她说完,才慢腾腾道:“小姐大可放心,我并未将此事告知旁人。”
“可你知晓此事。”忆欢眼睫轻颤,“这始终是个威胁。”
“那么小姐是要……”原谌仍是好整以暇的姿态。
“这些时日,庄侯一直在寻庄文才的下落,如若我与戚二的事走漏半点风声,我不介意成全庄侯的慈父之心。”忆欢徐徐道,“殿下别忘了,圣上与庄侯自幼便相好,情谊非比寻常君臣。”
言毕,她将眼垂下,暗嘲自己胆小如鼠,竟敢做不敢认到这种地步。
可她终不想叫原嘉表哥知晓此事,她怕见着他嫌厌的目光,也怕这纸婚约作废,她又沦为盛京的笑柄。
这些年来,他们隐隐的笑,他们轻嘲的话,是极钝的刀,一下一下揦着她的肉,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割得鲜血淋漓,无力还手。
她不得不承认,她怕这样的痛。
屋内静了几瞬,随即几声闷笑传来。
忆欢柳眉轻拧,抬眸望向原谌,他仍在笑,却不像先才那般浮于浅表,而是瞳眸也随之震颤,胸腔发出阵阵闷响。
她不知他在笑个什么,只当他不信她的话:“殿下,只要我将被庄文才纵马踩死的老妪身份漏给庄侯,你……”
“沈小姐不过是年少轻狂,做了许多年轻小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而已。”原谌打断了她,挑眉笑道,“竟要用性命攸关的事要挟我嚜。”
原谌:我的思想很超前,你满不满意
忆欢:吓死我了……
【就这个味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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