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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云琅之死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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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云琅之死
拒绝管理员后的第三天,云琅死了。
消息是在第四天早上传来的。那天阳光很好,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桂花树上,把金色的花瓣照得透亮。我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粥——是小花托人带来的,装在瓦罐里,用棉布裹着,打开时还冒着热气。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糯糯的,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我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想着下次见小花要告诉她,粥煮得比以前更好了。
然后司徒玉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块碎裂的玉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不是普通的玉牌,是天机阁用来联系云琅的信物——我见过,云琅给我看过,说“有什么事,捏碎这块玉,我会来”。玉牌上原本刻着一个“云”字,现在那个字从中间裂开,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血。
“他昨晚遇袭了。”司徒玉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在天墟城外三十里的清风观。”
我手里的碗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粥洒了一地,红枣滚到我的脚边,沾上了泥土。我低头看着那滩粥,脑子里一片空白。红枣还是红的,粥还是白的,泥土是褐色的。三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打翻了一幅画。
顾清宴扶住我,我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的手臂有力,撑在我腋下,把我扶稳。他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走。”我只说了一个字。
——
清风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道观建在山腰上,原本是个清修的好地方——四周是竹林,门前有溪流,环境清幽。但现在,竹林被烧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竹竿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烧焦的手指。溪水被血染红了,从上游流下来,带着淡淡的腥味。空气中有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反胃的甜腻。
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剑气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有的地方被直接劈穿,能看到后面的天空。法术在地上轰出大坑,坑底还有未熄灭的火焰,幽幽地烧着,冒着黑烟。地上有大片大片焦黑的土地,踩上去“咔嚓”作响,像是踩在脆弱的壳上。
正殿的屋顶整个塌了。横梁砸在地上,压碎了神像,压断了香案。瓦片碎了一地,有几片还带着未干的露水,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我们冲过去,搬开横梁。
横梁很重,是整根的原木,少说有几百斤。顾清宴和司徒玉一人抬一头,青筋暴起,咬着牙把它抬起来。苏清雪帮我把碎石和瓦片扒开。我的手被瓦片割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但我感觉不到疼。
云琅躺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黑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的伤口。那些伤口太多了,深可见骨,有的地方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能从前面看到后面的地面。血已经流干了,伤口周围的皮肤是惨白的,像蜡像。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好像在说“我等到了,我完成了”,又好像在说“你们来晚了,但没关系”。
“云前辈……”我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伸出去,却不知道该碰哪里。
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碰哪里都会弄疼他。但他已经不会疼了。他的身体已经凉了。不是那种“刚从外面进来”的凉,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凉。像一块在冰窖里放了几天的石头。
司徒玉蹲下身,从他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本染血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觉醒名录。封面上有云琅的字迹——“留给后来者”。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上去的。血把“后”字染成了暗红色,几乎看不清。
“这是他一直在整理的东西。”司徒玉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历代觉醒者的名单、位置、觉醒时间……他说,这是留给你的。”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写着:第一代觉醒者·阿织(原初意志核心碎片)——已陨落,转世为第一百零八号。
我的手抖了抖。继续往下翻。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有的后面标注着“已陨落”,有的是“沉睡中”,还有几个标注着“在逃”。翻到最后几页,我看到:
第一百零三号·云琅——在逃(天机阁)
第一百零七号·苏清雪——已觉醒(天墟城)
第一百零八号·阿织——已觉醒(天墟城)
再往后,是空白。
我把册子合上,紧紧攥在手里。册子的皮面粗糙,沾着血,黏糊糊的。我的手指陷进封皮里,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白印。
“谁干的?”我问。
司徒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
然后他说:“血影公子。有人看到昨晚他带着魔渊宗的人往这边来。十几个金丹期,布下了天罗地网。”
血影公子。
又是他。
我站起身。膝盖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顾清宴扶住我的手臂。我看着远处。阳光刺眼,但我没有眨眼。
“他在哪?”
“阿织……”顾清宴的声音里有担忧,他的手在我手臂上收紧了一些。
“他在哪?”我重复。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更冷。
司徒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力,有无奈,也有一丝认命。
“据报,他回了魔渊宗总坛,九幽谷。”
九幽谷。
好。
我转身就走。
顾清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像是怕我飞走。他的手指箍在我腕骨上,硌得生疼。
“你去送死?”
我回头看他。眼眶发酸,但一滴泪都没掉。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情绪都挤在那里,出不去。眼泪、愤怒、悲伤、仇恨,全都堵在喉咙下面,像岩浆一样翻滚,但就是喷不出来。
“顾清宴,”我说,“云前辈是为了救我,才暴露身份的。他躲了一百年,躲得那么好,藏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连睡觉都握着剑。就因为救了我,死了。”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风从废墟中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你说,我能不去吗?”
他看着我。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痛苦。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
“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伤……”
“死不了。”
苏清雪走上前,手按在我的肩上。“我也去。云前辈救过我,我不能当缩头乌龟。”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司徒玉也上前一步。“天机阁可以提供情报支持,但我不能直接出手——天机阁还需要留着,做更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云叔把天机阁托付给我,我不能让它垮。”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谢谢”,只能用点头代替。
“谢谢你,司徒。”
他摇摇头。“谢什么。云叔是我的恩师,他死了,我也想做点什么。”他的眼眶红了,但忍住了。
我们四个人,站在废墟里,看着云琅的遗体。
他的眼睛还睁着。苏清雪蹲下去,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他的眼皮很凉,薄薄的,像两片枯叶。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关上了。
最后,司徒玉亲手点燃了柴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上天空,和云混在一起。我站在火堆前,看着火焰吞噬他的身体。黑袍在火中卷曲、焦黑、碎裂。银色的面具被烧得变形,露出下面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我看着火焰,在心里默默发誓。
云前辈,你护了我一次。我就用血影公子的命,来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