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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脾气像你,不服输,够硬 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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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的酷刑。
也从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地无助。
即便是父母失踪,他独自带着幼弟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现在的恐惧。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钢铁盒子里,张禄只能靠着一己之力,去抗衡这场足以将他活生生撕裂的致命掠夺。
一场极其漫长而惨烈的凌迟。
刺目的冷白炽灯下,张禄死死咬着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被角,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破碎的嘶吼。
“呃啊——!”
又一波凶悍至极的绞痛排山倒海般砸了下来。
He could feel his once rough, battle-hardened body being forcibly reshaped by some savage, unearthly instinct.
His heavy, leaden abdomen pressed downward violently, as if his hips were being roughly wrenched apart by a rusted crowbar.
The deep, throbbing ache inside him, so alien to everything his body had known for over thirty years, made every muscle spasm uncontrollably.
The pain was beyond anything he had ever known—worse than the slashes across his back in years past. It tore at him from within, threatening to shatter every nerve in his body.
His vision blurred and darkened; cold sweat stung his eyes.
张禄 clung tightly to the metal rails on both sides of the narrow bed, his nails nearly splitting, veins bulging fiercely across his knuckles.
“靳渊……you bastard……”
He gasped for breath through the suffocating waves of pain, snarling broken curses through bloodied lips.
It was the only thing keeping him conscious.
“Of all times…” he panted heavily, his vision doubling from the agony. “Damn it!”
Before the words even left his mouth, 小小, as if desperate to escape the cramped confines, pushed downward with sudden, violent force.
张禄’s entire body jolted upward, his lower back arching off the bed, as a cry of agony he could no longer hold back tore from his throat.
He gasped for air thick with the taste of blood, yet even in the grip of blinding pain, his eyes stayed fierce and clear.
He could not pass out.
No one here could help him.
If he lost consciousness, both he and 小小 would surely die here.
His eyes bloodshot, he stared fixedly at the harsh fluorescent light above him, veins bulging on the backs of his hands. Summoning every last scrap of strength left in his body, he pushed with all he had, riding the terrible downward force that threatened to split him in two.
Time lost all meaning inside that cold steel box. He had no idea how long he struggled, his voice already raw and shredded.
Until one final scream, almost tearing his vocal cords apart, burst from his lips. 张禄 snapped his head back, his neck stretched tight as a bowstring about to snap, his hands digging furiously into the metal railings at the edge of the bed—so hard that blood trickled from his fingertips.
At that same instant, the tearing sensation that felt like it was ripping his very life out of him reached its peak.
紧绷到极致的沉重小腹骤然一空,随着液体的大量涌出,一个温热的东西,滑出了他的身体。
“哇——”
一声微弱,却再清楚不过的婴儿啼哭声,突兀地划破了暗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床上。
耳鸣尖锐,但那哭声像救命稻草,将他从黑暗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他偏过头,视线模糊地扫向身侧。
血污里,一团皱巴巴的红肉在动,脐带还连着他的身体。
小小。
还不能倒下。
他紧咬着牙,发抖的手臂撑住了床沿,支起身子,把那团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捞了起来。
好小,像猫崽子。
“真丑……”透过汗水模糊的视线,张禄看见的是一个皱巴巴、红彤彤,干嚎个没完的小生物。
他干裂出血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的笑。
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扯过旁边干净的被角,匆忙地将这团小东西裹住,胡乱地往自己那还带着微弱体温的胸口一塞。
确认小家伙能呼吸,大概是能活下来的。
眼前已经不是发黑了,而是一阵一阵地泛白。
小腹还在收缩,身下的血似乎仍没止住,沿着大腿根往下淌,带走他残存不多的体温。
真他妈会挑时候来。
“小小,你爸爸……尽力了。”
他抬起沉得几乎撑不住的眼皮,朝头顶惨白的灯光看了一眼。那灯光越来越散,越来越远,像被水泡开了一样,边缘模糊成一片。
意识坠下去的前一秒,他本能地把怀里的孩子又往怀里拢了拢。
下一瞬,张禄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无声地昏了过去。
黑暗里似乎有声音。
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
“哥,哥!”
是弟弟吗?
张禄猛地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光亮却刺得他不得不再次闭上。
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烟,吞咽带着血腥味。
下意识想动,下半身传来的酸痛却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那种被撕裂过的空虚感提醒着他之前经历了什么。
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聚焦,床边坐着个人,正是靳渊。
但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靳渊。
讲究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指关节也破了皮,渗着暗红的血痂。
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颧骨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额角还有一道刺目的伤口,领口处满是褶皱,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搏斗。
见张禄醒了,靳渊伸手把床头的水杯递过来。
张禄没接水,嗓子哑得厉害,却仍迫不及待地问:“小小……?”
“在暖箱里。”靳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垂下眼眸,“八个多月,早产,肺发育不太好,需要观察。”
张禄心里一紧,挣扎着要起身,靳渊按住了他,他一掌挥去,虽然用尽了全力,却依然绵软不堪。
这更让他心头的怒火肆虐:“你他\\\妈\\\的怎么不干脆死外面?”
“张禄。”靳渊的语气里有了波动,蕴着警告,“别逼我。”
“逼你?”张禄冷笑了一声,目眦欲裂,“老子逼你?你是想回来看到一尸两命才——”
“够了!”
一声的低喝,靳渊抱住了张禄。
张禄僵了一下,顺从地闭上了嘴。
他甚至有些恍惚,比自己怀上孩子、生下小小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他面前发生了。
靳渊在发抖。
这个男人,难道也会害怕?
张禄没有动,他全身上下都在痛,靳渊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些难受的感觉。
片刻后,靳渊松开了手。
只是额头抵了过来,声音恢复了冷静:“你没事,小小也没事。”
“不是说肺发育不太好?”张禄喃喃地低声。
“不会有事的。都说了,脾气像你,不服输,够硬。”靳渊轻轻地笑了一声,“是个小丫头,你知道吗?”
张禄浑身一震,双眼圆睁,大张着嘴看向靳渊。
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小、小丫头?难道是、是个女儿?”
“是个女儿。”靳渊点头,手指探向他的脸颊,“你不喜欢?”
张禄本能地摇了摇头,但是震惊却依然没有减少半分:“女儿?我?我生了个女儿?”
倒不是他有什么性别偏好,只是他觉得,靳渊这变态,和自己这样的大老粗,跟“小女孩”全然格格不入。
靳渊轻声笑了起来,张禄瞪了他一眼,却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要不是身上实在太疼了,也许他会笑出声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敛了笑意,张禄问:“我想看看她。”
“再等等。你先休息好。”靳渊说,“我保证她没事。”
“很丑,是不是?像我?”张禄想起昏迷之前的那快速一瞥,开始担心起来。
既然是女孩子,要是相貌随了自己,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小。
靳渊又笑了:“不丑。很可爱,小小的,像只小猫。”
留意到他并没有回答孩子究竟像谁,张禄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靳渊再次把温水递了过去,这回是直接送到了张禄嘴边。
张禄不再推辞,张嘴抿了一口,嗓子被温水一润,舒服了些许。
他突然想起了梦中的声音,有些迟疑,但依然试探着开口:“刚才……是不是还有别人来过?”
“有。医生。”靳渊神色不变,俯身托着张禄的背,让他重新躺下,“你好好休息,醒来就能见到孩子了。”
张禄呆了呆,不死心地追问:“我好像听到……”
“躺好。”靳渊打断道,手掌压在他的肩头,“这里除了你和我,没有其他人。”
张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靳渊的眼神很深,像潭极深的死水,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底下。
身体实在太累了,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张禄盯着靳渊额头上的那道伤,眼皮越来越沉。
他暂时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
黑暗再次涌上来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靳渊那张锋利如刃的侧脸上,一闪而过的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