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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不爱他 站在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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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无菌恒温室外,靳渊只觉得血腥气依然直往鼻腔里冲。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他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躺在保温箱里、插着极细的管子、浑身通红皱巴巴、只有他巴掌大的小东西。
这就是张禄豁出命给他生下来的女儿。
脑海中再次闪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张禄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中,怀里是哭声微弱地像随时会被掐断的小肉团。
他在张禄面前始终在压抑的暴怒与杀气,几乎瞬间炸开。
然后他听到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缓缓移动视线,靳渊看向身后的两人。
一个是他的过命兄弟,生死之交,傅恒。
如今他也不复沉稳利落的模样,衣衫撕裂,满身尘土,暗红血渍处处可见,神情狼狈而憔悴,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
另一个,便是张禄的弟弟。
青年长相清俊,气质温润斯文,和桀骜糙砺的张禄气质天差地别,五官轮廓也相差甚远,一身干净柔和的书卷气,与周遭血腥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滚。”
靳渊声量不大,语气不重,只有一个字,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傅恒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复杂又心疼的神色,低声开口:“阿渊……”
“为什么是我们走?”张禄的弟弟张一文往前逼了一步。
傅恒忙拉住他,张一文烦躁地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甩开,只能攥紧拳头压抑着怒火:
“你囚禁了我哥,还、还让他一个大男人怀胎生子……从头到尾,不讲道理的人明明是你!”
“傅恒,带他走。”靳渊的目光重新回到女儿的身上,语气淡漠。
傅恒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阻:“走,回去再说。”
“不。我不走。”张一文咬牙,眼眶赤红,“那是我哥!”
他指了指保温箱,一声冷笑:“这是——我侄女?哈!”
“傅恒,我再说一次,带他走。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靳渊没再回头,只是语气更冷。
刺骨的冷。
傅恒一窒,也不再说话,猛地一用力,直接将张一文扛到了肩头。
张一文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刚要奋力反抗,傅恒已经大步流星,带着人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靳渊微微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浑身的戾气已然收敛,转身面向已经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医生,点头示意他们开口。
头发微白的医生走上前来,声音平和:“靳先生,跟您同步一下张先生和宝宝的情况。您可以放心,目前大人和孩子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六个字,靳渊的眉宇有一丝细微的松动。
“张先生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医生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惊叹与敬佩,“在那种没有医疗干预的极端环境下,他凭借极其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意志撑过了难关。虽然过程中有失血性休克和严重的体力透支,但没有伤及根本,这是万幸。”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病历,“接下来他需要的是长时间的卧床休养和深度的营养支持,切记,短期内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情绪上的剧烈起伏和体力消耗。”
“至于宝宝,”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在那个小身躯上,医生的语气更温和了些,“体重偏低。目前最大的难关是肺部发育还未完全成熟,自主呼吸较弱。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先天性缺陷。现在在医疗舱里有仪器辅助和支持,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平稳回升。靳先生,只要度过这两天的观察期,时间会把一切都修复好的。”
旁边的年轻医生也适时补充,语气恭敬:“我们会24小时值守,无论是张先生还是宝宝,有任何细微变化,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靳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辛苦二位,请务必照看好他们。”
目送两位医生进入特护区后,靳渊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消失殆尽。
他转过身,从沾着干涸血迹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主宅清扫干净了吗?”靳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听对面汇报片刻,他冷声打断,没有半分余地:“我不听解释。全部,不需要留活口。”
挂断电话,他对着走廊尽头的保镖冷声吩咐:“让人送套干净衣服来。”
随后大步走向了高级病房专属的洗消间。
一小时后。
VIP特护楼层的吸烟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霓虹。
靳渊已经洗去了满身的血腥气,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
他靠在皮质沙发深处,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眉宇间的戾气退去了不少,但眼里的阴郁不减。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傅恒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衣服,胸前缠上了一圈纱布,依旧带着浴血过后的狼狈。
“我将一文送到他朋友家了。”
傅恒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靳渊连眼皮都没抬,把玩着手上的金属打火机。
“阿渊。”傅恒叹了口气,半蹲下来,仰头望向靳渊,“对不起。”
“咔哒”一声,打火机合上了盖子。
“第二次了,傅恒。”靳渊的口气异常冷漠,“你还要被那个废物连累几次?”
傅恒眼中浮出了痛楚,他苦笑着轻声:“一文不是废物,他是我的爱人。”
靳渊沉默许久,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缭绕烟雾。
“好。傅恒,你退出吧。”
这话出口,傅恒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靳渊。
“我已经被你和你爱人折腾了两回,不欠你什么。”靳渊淡淡地道。
傅恒垂下眼眸,片刻才重新抬头,声音更加嘶哑:“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是,阿渊,我拒绝退出。你不要忘了,除了我和你的关系,张禄还是一文的哥哥,你撇不清。”
靳渊冷冷嗤笑。
“你也看到,当初为了保护一文,不让他和我在一起,那个男人是怎么做的?他单枪匹马,就敢来组织的地盘挑衅,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傅恒摇了摇头:“他不可能放下一文。”
靳渊没有出声,烟在他嘴里明明灭灭。
他当然清楚。
那个疯劲入骨的男人,始终觉得张一文前程大好,干净纯粹,不该沾染灰色纠葛,更不该与同性相守一生。
“阿渊,”傅恒站起身,在靳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俯身向前,“你为什么要囚禁张禄?还让他生下你的孩子?”
“我需要和你解释吗?”靳渊轻弹烟灰,任由灰烬落在地毯上,毫不在意。
“报复?为你,还是为我?”傅恒再次摇了摇头,放柔了声音,“你都当爸爸了,阿渊。”
靳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的裂缝,他用指头掐掉了烟头:“你想说什么?”
“为了孩子,戒烟。”傅恒说得直白。
靳渊没有应声,随手将烟蒂丢进茶几烟灰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我不会让张一文见张禄的,想都别想。”
“嗯,现在确实不是合适的时候。”傅恒附和,“张禄现在需要静养,情绪起伏对康复不利。”
他看着靳渊,没有退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但是,阿渊,你不可能让他们俩兄弟一辈子都不相见的。你既然爱他——”
“傅恒!”靳渊的声音里充满了凌厉的警告,“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傅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爱他。只是他天性护短、筋骨强悍,我以为他能生个健康强壮的孩子。”靳渊冷笑,“托你和你爱人的福,小小现在在保温箱里。”
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暴戾,直直地对着傅恒:“他差点害死了他哥,却还在我面前吠得像条狗!”
“靳渊!”傅恒的脸色也顿时阴沉下来,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别再这么说一文。而且,就像他说的,如果你没逼张禄,他根本不会出事!”
靳渊从喉间溢出一阵毫无愉悦的笑声。
“你不用赶我走。我要走,也不是现在。你还需要我。”傅恒深吸了口气,再次把语气放软,“你打算怎么安排张禄和小小?”
靳渊没有回答,接着傅恒刚刚的话说:“随便你,但没有下次了。”
他转过脸,瞳仁里冰天雪地:“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傅恒沉默了很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哑声应道:“好。但你和张禄,还有小小,跟我和一文都有关,你是我兄弟,张禄是他哥。你可以不认,那是你的事。”
靳渊站起身就往外走,傅恒跟着起身。
“你别跟来,我去看看他醒了没。”靳渊顿住脚步,并没有转身,“傅恒,你怎么决定也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们父女。”
话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吸烟室,直往病房走去。
傅恒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神情里满是无奈——他真的命苦,全世界的倔脾气好像都让他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