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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老子要是一尸两命…… 那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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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日子又诡异地平静了几天。
直到这天黄昏。
张禄刚从一场极其疲惫的沉睡中醒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气压的改变。
靳渊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居家的宽松衬衫,而是一身极其冷硬的黑色西装,甚至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他背对着床,正在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黑色的皮手套。
那是一种要去见血的装扮。
张禄撑着沉重的后腰,艰难地坐了起来:“你要出门?”
“嗯。去办点事。”靳渊转过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多半天,明天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张禄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外面的安保,我全部换成了最核心的人员。这栋楼的安防系统也切到了最高级别的独立模式。”
靳渊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掀开张禄身侧的枕头,将一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沉甸甸的物件塞了进去。
是一把小巧却杀伤力极大的手枪。
已经上了膛。
张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摸出那把枪,在手里熟练地掂了掂重量,拇指看似随意地摩挲着保险栓,突然极其恶劣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街头混混的挑衅:
“把这玩意给我,靳渊,你就真不怕?”
“怕什么?”靳渊神色不变。
“你前脚刚走,老子后脚就带着这玩意跑了啊。”张禄微微地昂起头。
靳渊并没有被激怒。
他轻轻一挑眉,俯身摩挲着张禄的腹部,语气极其笃定:“你不会。”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与残忍的温柔:
“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逃走的话,小小是什么下场。承认吧,你甚至比我更在意它。”
张禄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你爱它。”靳渊轻描淡写。
“闭嘴!”张禄咆哮。
靳渊淡然一笑,没再追穷不舍,而是直起身,走到衣帽间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按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指纹锁。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那面巨大的镜子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暗、逼仄的金属暗室。
空间极小,四面都是泛着冷光的加厚防爆钢板。角落里堆着几箱应急的纯净水和高热量食物,靠墙的位置,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单人床,上面铺着一层简单的软垫。
压抑地仿佛是一个钢铁棺材。
“这扇门一旦从里面锁死,外面连C4炸药都轰不开。”靳渊转过头,语气依然平静,但黑眸里却翻涌着海涛。
“里面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还有够你撑三天的水和食物。”
张禄不觉地在床上直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
“如果有什么意外,进去。绝对不要出来。”靳渊说,“外面只有我能打开门。”
张禄一手持枪,一手不由自主地抚向小腹,目光缓缓地回到靳渊身上:
“你确定你能死回来?”
“嗯。”靳渊望向他,“死也死回来。”
张禄闭上了嘴。
靳渊的身份,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但靳渊不说,他便不问。
等靳渊走后,整个主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不是安静,而是死寂。
平时隐约能听到的巡逻脚步声、花园里微弱的风声,全都被最高级别的防弹玻璃和隔音墙挡在了外面。这栋坚不可摧的堡垒,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真空罐。
张禄以为自己会因为牵挂或者紧张而失眠,但他太累了。
八个多月的身子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力。靳渊离开后不久,他满怀着忐忑与不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他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全是在街头刀光剑影的血色,和那股总也洗不干净的铁锈味。
凌晨两点半。
张禄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尖叫,没有剧烈的喘息,他在从梦境抽离的瞬间,眼神就已经变得极其清明且冰冷。
长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的野兽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恒温系统的微风依然在平稳地吹着。但张禄就是觉得,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那种原本属于靳渊领地的、极具安全感的气压,被人极其粗暴地撕裂了。
“呃……”
几乎是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同一秒,肚子里的“小小”也像是感应到了这股极其危险的杀意,猛地在他小腹左侧极其用力地踹了一脚。
这一脚极狠,直接顶到了他的肋骨。
张禄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疼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抚摸安抚,而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抽出了压在枕头底下的那把手枪。
“咔哒。”
拇指一拨,保险栓极其利落地推开。
他咬着牙,单手撑着床垫,忍着耻骨处仿佛要撕裂的剧痛,艰难地、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沉重巨大的腹部让他动作极其迟缓,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张禄赤着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枪口稳若泰山地指向紧闭的卧室双开大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唯有在这死寂中才能听见的异响。
“噗。”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伴随着重物倒在厚厚地毯上的闷响。
血腥味顺着门缝极淡地渗了进来。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刻意放轻的、却并不属于一个人的密集脚步声。
他们停在了主卧的门外。
张禄咬着牙,悄无声息挪到主卧门内侧的阴影死角。
下一秒,门锁传来细微的电子破解声,门板被缓缓推开一道缝。
第一个黑影率先探进头,枪口扫向空荡的床铺。
没有丝毫犹豫,张禄扣动了扳机。
“砰!”
没有消音器的枪,在死寂的主卧里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枪口喷吐的火舌瞬间照亮了阴暗的死角。
那个探头进来的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心正中爆开一团血花,像一滩烂泥般重重砸在门框上。
门外的声音出现了不到一秒的停滞。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张禄虎口发麻,他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
“砰砰砰砰——!”
反应过来的杀手开始对着门内疯狂扫射,子弹撕裂了昂贵的实木门板,打在墙壁和床铺上,木屑和棉絮四处飞溅。
借着卧室里宽大沙发的掩护,张禄狼狈地连拖带拽,向衣帽间挪去。
太重了。
平时走两步都要喘的身体,在这种极度的肾上腺素爆发下,被压榨到了极限。
“呃啊……”
刚挪到衣帽间边缘,张禄的腿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毯上。
小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仿佛要将他从中间生生劈开的绞痛。
与它相比,此前的任何一次疼痛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身体在极度惊吓和剧烈运动后,发出的最凄厉的警告——
小小!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禄的后背。
“妈的,怎么跟你那变态爹一个德行……”
门外传来了破门而入的杂乱脚步声,和低哑的人声:“那里!”
张禄眼珠通红,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狠厉在他眼中炸开。
他强忍着眼前的一阵阵黑视,硬生生地拖着那条痛到痉挛的腿,扑到了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发颤的指纹狠狠按在隐秘的锁孔上。
“滴——”
机械咬合声响起,防爆门缓缓滑开。
在身后第一道战术手电光束扫进衣帽间的瞬间,张禄几乎是滚进了那个逼仄的金属暗室,反手一巴掌拍在内部的红色锁死键上。
“轰——咔哒!”
几颗子弹打在正在闭合的钛合金门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下一瞬,沉重的金属大门彻底咬死。
外面的枪声、咒骂声,全都在一瞬间被隔绝成了极其微弱的沉闷回音。
伴随着钛合金大门的彻底锁死,暗室内的感应系统被触发。
“嗡——”
刺目的、毫无温度的冷白炽灯瞬间亮起,把这个逼仄的钢铁盒子照得亮如白昼。
张禄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金属门滑坐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破风箱。
在毫无死角的冷光下,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顺着自己大腿根部蜿蜒流下的、混杂着刺目血丝的羊水,已经在身下的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视觉上的冲击,比单纯的痛感更让人头皮发麻。
“操……”
张禄死死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靳渊……你大爷的……老子要是一尸两命……我和小小做鬼都不放过你!”
恶毒的咒骂像是一剂强心针,硬生生逼着他那几乎要涣散的理智回笼。
地上太冷了,他不能长时间地待着。
他必须到那张床上去。
不到三步的距离,平时一抬腿就到了,此刻却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张禄双手反撑着背后的门板,试图借力站起来。
但紧接着,小腹又迎来了一波更惨烈的绞痛。肚子硬得像一块即将爆炸的铅球,疯狂地往下坠,仿佛里面的“小小”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杀机,正急不可耐地要破开他的身体逃出来。
他膝盖一软,根本站不直,只能像头濒死的野兽一样,一手极其用力地托住小腹底部,一手死死抠住地上的金属接缝。
就这么半爬半跪,拖着那条痛到痉挛的腿,顶着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宫缩,张禄在刺目的灯光下,一寸一寸地往那张单人床挪去。
每挪动一下,都要喘一口带血腥味的粗气。
靠着在心里疯狂地咒骂靳渊,他好不容易够到了床沿。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指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吓人的青白。
他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子死死咬在嘴里,借着最后一点爆发的蛮力,狼狈不堪地将自己沉重如巨岩的身躯,重重地甩进了那张单人床里。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张禄眼前发黑,耳中阵阵嗡鸣。
他全身蜷缩成团,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