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黑风衣》沁木畔

5、素描本里的秘密

　　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像被过滤过一遍，残留的露水挂在梧桐叶尖，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打在教学楼的窗台边，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念抱着书包，一路小跑着冲向教室。脚踝处还有点湿冷，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她心里惦记着一件事——要把昨天画好的那张“雨中共伞”的速写，小心翼翼地放进素描本的夹层里。

　　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关于江驰的秘密。

　　教室后门虚掩着，苏念轻轻推开门，正要坐下，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江驰坐在她斜后方的空位上。

　　他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蓝白校服，湿头发用毛巾擦过，半干的发尾微微翘起，衬得眉眼愈发清浅。黑色风衣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课桌一角，正随手翻着一本竞赛习题册。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目光与苏念撞个正着。

　　“早。”他的声音比昨天沙哑了点，透着一股刚从雨后空气里走出的清冽。

　　“早、早。”苏念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把书包放在桌上，不敢再多看，低头假装收拾课本。

　　她的座位挨着窗户，课桌抽屉里正好放着素描本。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指尖触到素描本的封面，正要把它放进桌肚里的夹层，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哗啦——”

　　一声轻响，素描本意外滑落，封面翻开，正好落在江驰的课桌边。

　　苏念的脸瞬间白了。

　　素描本的某一页，正摊开着那张她还没来得及完全细化的雨中共伞速写。画面的主角是两个并肩的身影，黑色雨伞倾斜，男生的半边肩膀被雨打湿，女生的侧脸微微泛红，右下角清晰地写着两个小字：江驰。

　　她甚至能看到，她在画面边缘轻轻勾勒的、那只扶住她胳膊的手的线条。

　　这是她最私密的笔触，此刻却像被剥去了外壳，赤裸裸地展现在江驰面前。

　　苏念的指尖瞬间发凉，连忙弯腰去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动作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江驰率先伸手，扶住了素描本的边角。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很轻，没有丝毫戏谑或调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认真的审视。

　　苏念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画得很好。”

　　江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苏念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褐色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探究的意味，只有一片平静的、像雨后深潭一样的光。

　　“真、真的吗？”苏念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江驰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画面右下角的那两个字，又移到了那只被勾勒出来的手上。

　　“比例很准，”他淡淡评价，“情绪也抓得很到位。”

　　苏念的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像被投进了一颗糖，瞬间甜了起来。她连忙把素描本合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谢谢……我画得还不好，就是随便画画。”

　　她说着，就要把素描本塞进抽屉深处。

　　江驰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苏念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这个，”江驰的目光落在她刚才差点滑落的、夹层里的一张速写纸上——那是昨天她画的、他在走廊里的侧影，线条还很潦草，“也画了他？”

　　苏念：“……”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他早就看到了。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江驰没再追问，只是松开了手，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淡声道：“你的笔触很有感觉。”

　　“有……有感觉吗？”苏念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画画的心事，更别说画的是对方。此刻被江驰这样认真地看着、肯定着，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苏念连忙坐回自己的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侧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江驰，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低头翻看着习题册，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互动只是一场错觉。

　　可苏念知道，不是错觉。

　　他的指尖拂过纸面的温度，他那句“画得很好”的肯定，还有他看着她画作时那认真的眼神，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这节课，苏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斜后方的身影。

　　江驰坐得笔直，肩线挺拔，笔尖在习题册上快速演算着，偶尔抬头看向黑板，眼神专注又认真。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睫毛的影子都投得清清楚楚。

　　苏念悄悄拿出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快速勾勒起江驰的侧脸。

　　线条一笔一笔落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流畅，更精准。她仿佛不用思考，就能画出他眉眼的弧度，发尾的翘起，还有他握着笔时指尖的姿态。

　　下课铃响时，她的草稿已经完成了大半。

　　苏念小心翼翼地把草稿收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却被江驰叫住了。

　　“苏念。”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驰站在课桌旁，手里拿着那本竞赛习题册，目光看着她，淡声道：“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说，你和我一组整理联考资料。”

　　苏念愣了一下：“我、我们一组？”

　　“嗯。”江驰点点头，补充道，“你画画快，图表整理起来会比较快。”

　　原来他是知道她的特长的。

　　苏念的心里又甜了几分，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正要走，又被江驰叫住了。

　　“那个，”江驰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侧脸，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下次画的时候，可以画得再近一点。”

　　苏念：“……”

　　她的脸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朵都烫得厉害。她不敢再多说，连忙挥了挥手，低着头快步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扬到了耳根。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又回头看了看教室的方向，心里默默想：

　　下次。

　　下次她一定要画一张更清晰、更好看的他。

　　而且，要让他真的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