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黑风衣》沁木畔

6、草稿纸边缘的划痕

　　雨停了，天空放晴，空气里浮动着新鲜的泥土味与梧桐花香。下午的自习课本该是沉闷的，却因为江驰的到来，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期待。

　　苏念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办公室。班主任说让她们几个班委和高三的学长一起整理联考的复习资料，她一进门，就看到江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试卷。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正低头用红笔在试卷上圈画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苏念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打扰到他。

　　“江驰学长，我来帮你。”她轻声说道，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江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又投入到试卷中，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空白纸，“把这些错题按章节分好。”

　　“好。”苏念连忙应下，开始低头整理资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苏念一边整理，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江驰。

　　他真的很认真。

　　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聚焦在试卷的某一处，手指在题目下方轻轻划着线。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念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一张草稿纸。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

　　苏念的动作顿住了。

　　她认得这张草稿纸。

　　昨天自习课，她因为紧张，把那张提问卡揉成了一团，后来在走廊里，江驰还给她的……就是这张纸。当时她太慌乱，没仔细看，只记得揉得皱巴巴的。

　　可现在，这张草稿纸平平整整地摊在江驰的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几何公式和演算步骤，显然是被他重新展开、压平了。

　　而那道指甲划痕，就在草稿纸的右下角。

　　正是她当时用力揉皱时，指甲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苏念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纸？

　　为什么要把它压平？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偷偷抬眼去看江驰，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江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念连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资料，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低头整理资料。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张草稿纸的画面，还有那道浅浅的划痕。

　　他是不是……也在关注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苏念的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江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试卷，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草稿纸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画的那个雨中共伞的速写，比例很好。”

　　苏念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知道？

　　她抬头，震惊地看着江驰：“你、你看到了？”

　　“嗯。”江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课本上，那里有一张半露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他的侧脸速写，“昨天你弯腰捡本子时，我看到了。”

　　苏念：“……”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他早就看到了，难怪刚才会说“画得很好”。

　　“那个……我画得不好，就是随便画画。”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窘迫得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只手。”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自己刚才在课本上画的、那只扶住她胳膊的手的速写。那只手的线条细腻而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呵护。

　　她的脸瞬间烧得像个火球，连脖子都红了。她连忙把课本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去倒杯水。”

　　说完，她转身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驰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草稿纸，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浅的指甲划痕，轻声自语：“画得确实很好。”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阳光依旧温暖，空气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苏念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江驰的话，像一颗糖，在她的心底慢慢化开，甜得她不知所措。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水面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她轻轻笑了笑，嘴角扬得很高。

　　原来，被关注的感觉，是这样的甜。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转身走回办公室。

　　江驰依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那张草稿纸，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

　　“嗯。”苏念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继续整理资料。

　　这一次，她不再偷偷看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专注。

　　阳光渐渐西斜，把办公室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并肩整理着资料，偶尔会有几句简短的对话，气氛轻松而愉快。

　　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苏念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我先走了，江驰学长。”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嗯。”江驰点点头，看着她，忽然补充道，“路上小心。”

　　“好！”苏念应下，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驰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草稿纸，目光静静地看着她的方向。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而温暖。

　　苏念的心里一暖，连忙转过头，快步跑下了楼梯。

　　她拿出书包里的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快速勾勒起来。

　　画面上，一个男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目光温柔地看着前方。右下角，她轻轻落下两个小字：心事。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速写。

　　这是她和江驰之间，最隐秘、最甜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