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谈话 书房门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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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关上的时候，庄曦诺正蹲在庄瑾聿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里新闻刚播完，在放一段广告，画面里有人举着锅铲在炒菜，声音被压得很低。
庄瑾聿坐在沙发边角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庄曦诺没有急着说话，就那样蹲着，等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庄瑾聿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妈妈……你不生气吗。”
庄曦诺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你先跟妈妈说说，什么时候的事。”
“暑假……去巴塞罗那之前，我就知道自己对他感情有点不一样了。后来在诺坎普看台上他跟我说的。”庄瑾聿的声音很轻，“他说想申请一张一辈子守护我的券……我答应了。”
庄曦诺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看着看着想起了很多画面：林程毅每天早上把剥好的蛋放在庄瑾聿碟子里，两个人会放学一起推车进车棚，林程毅会在课堂上上站起来替庄瑾聿说话，庄瑾聿半夜敲林程毅房门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她其实早该看出来的，或者说她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是等着他们自己来说这份感情。
“小瑾。”庄曦诺开口，“妈妈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庄瑾聿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吗。”
庄瑾聿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就行。”庄曦诺说，“妈妈不生气，永远不会生你的气的，你愿意告诉妈妈，妈妈很高兴，也很欣慰，因为在你心里我并没有八年隔阂的生疏，你还是愿意信任我。”
她伸手把庄瑾聿拢进怀里，庄瑾聿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庄曦诺松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先在楼下坐一会儿，程毅和你林叔叔在书房里谈话。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下来。”
庄瑾聿点了点头，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庄曦诺站起来往厨房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樽漂亮的被精心雕琢的木偶娃娃。
楼上书房里，林高瑞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林程毅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书桌。台灯从桌面照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墙壁上。
林高瑞把笔放下，开口：“多久了。”
“去年秋天他刚回来的时候，只觉得是弟弟。过年那阵子就开始不对劲，我花了挺长时间才分清楚。想清楚是在暑假，去巴塞罗那之前。”
“他知道吗。”
“知道。在诺坎普看台上跟他说的。”
林高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是我儿子，我带了你十七年。你从小到大没怎么跟我提过要求，唯一一次是你十一岁那年跟我说想让你庄阿姨嫁进来，说你想要个完整的家。那时候我刚跟她在一起没多久，你坐在沙发上跟我说的，年纪小小的却一本正经的。那是你第一次开口跟我要东西。”
林程毅没有接话。
“今天是第二次。”林高瑞说，“你跪在客厅里跟我说你想要他，你跟他在一起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银杏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轻很轻。
“我说说我的想法。”林高瑞把文件推到一边，两只手搭在桌面上，“第一，他身上的伤，他的病，他犯病的时候什么样子，你清楚多少。”
“都清楚。他怕猫，听到猫叫会抓自己手臂，会发抖，会喘不上气，刚回来那阵子，他总是伤害自己两天划伤一次自己，绷带厚厚的，一天一包烟，安眠药吃大半瓶。去年冬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开始努力的把烟减了，药也减了。”
“他划伤自己的时候你怎么办。”
“上次他划伤的时候，我抢过刀片在同样的位置划了一道。他后来就没再划那么深了。”
林高瑞敲桌面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林程毅，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第二，你知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要面对什么。”
“知道。”
“他十七岁，你十七岁。你们还有高考，大学，还有很长的路。他现在看着稳定了是好了，但PTSD和抑郁症这个东西，不是说好就能好的。他以后可能还会犯病，可能还伤会划自己，可能还是怕猫。你确定你能一直陪着他。”
“确定。”
林高瑞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林程毅面前。林程毅也站了起来。父子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面对面，林高瑞其实也不矮但站在17岁就187的儿子身边还是稍微逊色了一些。
“既然你确定，那我跟你约三条。”
林程毅看着他。
“第一条，他的安全你负责。他犯病的时候你必须在，他划伤自己的时候你必须能及时拦下他，他半夜偷偷出门你必须跟着你。妈妈有时候顾不过来，你要保证你能顾得上。”
“行。”
“第二条，你自己的成绩不能掉。你是我儿子，我供你念书不是让你为了谁把自己前途搭进去。你俩想一起走，那就给我走的漂漂亮亮的不拖后腿的走。”
“行。”
“第三条，他要是哪天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不许勉强他。这个不用我多说吧。”
林程毅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他不会。”
“我说的是万一。”
“好。”林程毅说，“我答应你，如果小乖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会放手，退回哥哥的身份不会逾矩。”
林高瑞伸出手，林程毅也伸出手握住了。林高瑞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了几秒才松开。他拍了拍林程毅的肩膀，叹了口气，然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林程毅：“你五岁那年你亲妈走了，你站在医院走廊里不哭也不闹。后来你长大了，上学了，交朋友了，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想要妈妈。直到曦诺出现，你没有排斥她的出现，十一岁那年坐在沙发上跟我说你想要个完整的家。那是你第一次跟我要东西。”
林程毅站在书桌前，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今天是第二次。”林高瑞说，“你长大了。下去吧。”
林程毅走出书房的时候，庄曦诺正站在走廊里等着。她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出来就直起身。她没有寻问书房里说了什么，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程毅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客厅里庄瑾聿还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林程毅脸上，又移到他身后的林高瑞和庄曦诺身上，最后收回来，停在林程毅脸上。
林程毅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林程毅伸手把那个靠垫拿开放到一边。林高瑞和庄曦诺在茶几另一侧坐下，林高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庄曦诺也端起自己那杯。
“林叔叔……怎么说。”庄瑾聿问。
林程毅侧过头看着他：“他说既然决定了，就负责到底。”
庄瑾聿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把肩膀靠过来，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靠着。
林程毅侧过头看着他后脑勺的金发，伸手轻轻的摸着。
林高瑞放下茶杯，看了沙发那头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眼，收回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果盘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明天二号，你们还有六天假。你们想在家就在家，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跟以前一样，不要给自己添压力。”
庄曦诺也放下杯子：“小瑾，以后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自己憋着。妈妈不生气，林叔叔也不会生气。”
庄瑾聿从林程毅肩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庄曦诺：“妈妈……谢谢你。”
庄曦诺和林高瑞站起来往厨房走：“我们去热两杯牛奶，你们两个喝完了就上去睡觉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屏幕黑着。庄瑾聿坐直了身体，侧过头看着林程毅。
“你爸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长大了。”林程毅说，“还说他这辈子第二次听我提要求。”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十一岁，我让他娶你妈的时候。”
庄瑾聿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搁在两个人之间。林程毅把左手放上去，指尖碰在一起。两条水晶手串并排搭在沙发面上，一条浅，一条深。
庄曦诺和林高瑞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一杯放在茶几上让林程毅自己拿，一杯递给庄瑾聿，看着两孩子喝完牛奶两长辈才离开。
客厅的灯还亮着，沙发上两个人还坐着。
“明天干什么。”庄瑾聿问。
“沈确在群里说明天下午出去玩。桌游店，城西。”
“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庄瑾聿把手指收拢，扣住了林程毅的手。
窗外的银杏叶在路灯下泛着深黄的光，风从叶缝间穿过去，沙沙地响着。门廊那盏灯亮着，一直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