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月考 九月的青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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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青阳还热着。教室里的吊扇从早转到晚，扇叶搅着粉笔灰和午后闷热的空气，把最后一排靠窗的庄瑾聿吹得昏昏欲睡。他支着下巴看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在日光里翻着深绿色的光，有几片边缘已经黄了，打着旋往下落。
唐婉茹在讲台上讲导数与函数零点，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庄瑾聿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次函数图像，把参数a的临界值定在了负一到一之间。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涌出一片桌椅碰撞的声响。林程毅从过道走过来，放了一个保温杯在他桌角，拧开盖子里面是赵姨熬好的梨汤庄瑾聿抬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掉。
午休在食堂，沈确端着托盘挤过来差点把周屿白的汤碰洒了。林程毅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到庄瑾聿碗里。沈确看见了，嘴都张开了准备调侃，被周屿白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下午物理课君骁玚讲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偏转，让沈确上去写偏转位移的推导。沈确写到一半卡住了。君骁玚用下巴指了指他草稿纸上少写的一个中间量。庄瑾聿在草稿纸上跟着推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结果。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林程毅已经在教室门口等他了，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头盔。
月考安排在两天后。
早晨七点四十分，庄瑾聿走进考场，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光。
第一场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先翻到后面看了一眼作文题。题目是《故乡》。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回第一面开始做前面的题。古文阅读是《陈情表》的选段，翻译题考的是“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他把每个字拆开过了一遍，在心里翻成白话，然后写到答题卡上。
最后是作文。他写了巴塞罗那，写了那座庄园的走廊，写了二楼的窗户，写了窗外那棵悬铃木的叶子从绿变黄再落光的全部过程。写了奶奶坐在他床边给他念加泰罗尼亚语的童话故事，写了那只白猫蜷在他膝盖上睡觉的样子。然后他写妈妈离开的那个早晨，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一步三回头然后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接着他写青阳。写了银杏道的那两排树，写了门廊那盏暖黄色的灯，写了赵姨每天早上剥好的水煮蛋，写了庄曦诺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背影。写了林程毅每天早上推到他面前的那碗粥，写了天台上的风，写了林高瑞小心却满是父爱的举动，写了诺坎普看台上那片红蓝色的灯海。
最后一段他写：“我有两个故乡，一个是巴塞罗那那里有我的童年，一个是青阳，亲吻抚平我伤痕的地方。一个在记忆里，一个在当下。一个用来怀念，一个用来铭记。”
下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与数列的综合应用。他先求导确定函数的单调性，然后用放缩法证明了不等式，最后用单调有界定理证明了数列的极限存在。
第二天上午理综。物理第一道大题是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化学考了一道有机推断题。生物考了一道遗传题，他画了一对同源染色体的示意图，推算出了亲本基因型。
下午英语。作文题目是“My Favorite Memory”，他写了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看巴萨比赛的那个晚上。
交卷铃响的时候，林程毅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倚着墙，手里拿着两个人的书包。“怎么样？”庄瑾聿接过来背上：“昨天语文作文写了《故乡》。”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上午第二节数学课，唐婉茹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年级第一在我们班，林程毅，总分746。另外庄瑾聿同学总分718，语文121，数学150，英语150，理综297。庄瑾聿同学语文第一次突破120分，作文得了满分，一个很大的进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苏玖带头鼓了掌，周围不知道谁起了个哄带头喊了“小瑾牛逼”一堆人默契的开始大喊“小瑾！牛逼！程哥！牛逼！”。庄瑾聿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把头埋的更深了。
课间苏玖走到庄瑾聿桌边，把一本作文范文集放在他桌角：“傅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庄瑾聿翻开那本册子，第一篇就是他的《故乡》，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故乡是过去也是现在，抓住现在回望过去。”
沈确从前面转过来趴在庄瑾聿桌上：“小瑾，语文121分，作文满分，你以后不用愁了的一提到语文就皱眉头了。”庄瑾聿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好，眼尾泛红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下去。
下午语文课，傅首一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范文从前往后传：“这次月考作文有一篇写得很特别，大家可以传阅一下。”范文传到庄瑾聿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正是他写的那篇。
放学的时候五个人推着车从车棚出来。拐进银杏道的时候庄瑾聿慢了下来，侧头看着那两排银杏。路灯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枝桠间那层浅黄色的树叶比前几天又浓了一些。
“哥，我语文作文满分。”
林程毅骑在他旁边：“嗯，看到了，小乖，很厉害。”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写不了这些东西，一辈子都学不好语文。”
林程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庄瑾聿骑在路灯下面，金发被风吹得往后拂，蓝眼睛在灯光里泛着浅淡的光。
“你以后可以写更多，”林程毅说，“写巴塞罗那，写青阳，写你想写的一切可以写你看到的所有值得记录的人和事情。”
庄瑾聿没有接话，踩着踏板骑进了银杏道深处。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庄瑾聿坐在书桌前，没有开台灯。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语文121分，作文满分。傅老师把文章印给全年级看了。哥说以后可以写更多，写巴塞罗那，写青阳，写我想写的一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以前觉得故乡是一个点，要么在巴塞罗那，要么在青阳。现在觉得故乡是一条线，从那个庄园的窗户一直延伸到青阳银杏道的门廊，两头都是家。”
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盆绿萝新长出来的那片嫩叶，叶片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绿色。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只毛绒小猫拢进怀里，躺下来，闭上眼。
隔壁房间里，林程毅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周屿白发来的那张月考成绩单截图。他看了一会儿，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小乖进步很大，这次月考语文121，作文满分。回来路上他说以前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写不了这些东西，他不知道的是我听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想的是，高二刚开学那会儿别说作文了，他连一句真正常的对话都要在脑子过一遍加泰语才能完全听懂在说什么。一年前他在机场走出来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现在他作文被印成全年级的范文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连我都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努力在里面。”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门廊的灯还亮着，整栋房子沉进夜色的深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着，给着秋天的夜风伴奏。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