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折枝》聿声

74、第 74 章 我可以说的

　　新一周的课表贴在后墙公告栏上，沈确挤在前面看了半天，回头冲周屿白喊了一嗓子：“数学连堂三节，唐老师这是要人命。”周屿白把他拍歪的课表照片删了重新拍，陆时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说还有物理连堂两节。沈确的表情更绝望了，把脸贴在公告栏上装死，被周屿白拽着书包带子拖走了。

　　早读是语文，傅首一讲《陈情表》的创作背景。他在黑板上写“圣朝以孝治天下”，问全班这句话在全文里起什么作用。苏玖举手说这是李密给自己找的政治依据，傅首一点头让她坐下。庄瑾聿在课本上把这句话圈起来，在旁边写了“借口”两个字。

　　第一节数学，唐婉茹讲三角恒等变换。她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已知sinα加cosα等于五分之一，α在零到π之间，求tanα的值。沈确被叫上去把两边平方，得到一加sin2α等于二十五分之一，所以sin2α等于负二十五分之二十四。唐婉茹让他继续求cosα减sinα，他想了十几秒，把cosα减sinα的平方展开成一减sin2α等于二十五分之四十九，因为α在第二象限，所以cosα减sinα是负五分之七。唐婉茹又叫了陆时安上去联立方程组把sinα和cosα分别解出来，最后得出tanα等于负三分之四。庄瑾聿在草稿纸上跟着推了一遍，确认了α的范围决定符号这一步。

　　第二节课还是数学，唐婉茹讲了一道综合题：在三角形ABC中，已知角A等于六十度，b加c等于二，求边a的最小值。周屿白被叫上去用余弦定理把a的平方表示成b方加c方减bc，然后用b加c等于二把c替换成一减b，代入之后化简配方得三(b减1)的平方加1，所以当b等于一时a方取最小值1。唐婉茹让他再检查一遍配方的过程，他回去确认了系数没有问题。

　　大课间的时候五个人在走廊拐角碰了面。沈确靠在窗边喝酸奶，周屿白翻着手机上的物理竞赛通知，陆时安站在旁边啃苹果。庄瑾聿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今天走廊拐角没有猫。他站了两分钟，没有去天台，转身回了教室。林程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他桌角。

　　第三节英语，林姝涵讲了一篇关于城市绿化的阅读，讲完之后让全班做限时训练。庄瑾聿做完还剩三分钟，在卷子边沿写了一行批注。林姝涵经过他旁边时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点了下头。

　　午休的时候五个人在食堂角落那张桌子上各吃各的。沈确的托盘里堆了三个菜，周屿白只要了一碗面和一份青菜，陆时安在吃一份鸡腿饭。庄瑾聿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番茄炒蛋，筷子夹得慢但一直在吃。林程毅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到他碗里，庄瑾聿没抬头，筷子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

　　下午第一节物理，君骁玚讲气体的等温变化，在黑板上画了p-V图像。周屿白上去写了p₁V₁等于p₂V₂，代入数值算出了结果。君骁玚让他再画一下等温线的形状，他回去在图上画了一条双曲线。

　　第二节化学，墨兮讲油脂和蛋白质，在黑板上写了甘油三酯的结构式，让同学写出皂化反应的方程式。顾言晞上去写了油脂在碱性条件下水解生成甘油和高级脂肪酸盐的方程式，墨兮让她补充反应条件，她回去在箭头上面写了“加热”。

　　第三节思想政治，宋老师讲市场经济与宏观调控。她在黑板上写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两个词，让同学讨论政府如何通过这两种手段调节经济。庄瑾聿在笔记本上把这两个词抄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政府调节市场”。

　　晚自习三节都是限时训练。第一节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是三角恒等变换的综合应用，给了sinα和cosα的关系式要求求tan2α。庄瑾聿先用二倍角公式把tan2α展开成2tanα除以一减tanα的平方，然后根据已知条件解出tanα的值代入。第二节物理卷是气体等温变化的计算，第三节化学卷是油脂和蛋白质的性质。

　　九点二十下课，五个人在走廊里收拾书包。经过走廊拐角时陆时安忽然停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花坛边蹲着一只橘色流浪猫正在用后爪挠耳朵，庄瑾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扣上左前臂，林程毅从后面走上来侧身一步挡在他和那只猫之间，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颤的手：“走了。”庄瑾聿攥紧袖口又松开，低下头跟着走。

　　骑车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拐进银杏道时庄瑾聿在道口刹住车，侧头看着那两排银杏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家之后赵姨从厨房探出头：“锅里有绿豆汤。”庄瑾聿舀了两碗端到餐桌上，林程毅从另一侧坐下，两人各自喝着汤。

　　上楼后庄瑾聿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数学三角恒等变换算对了，物理气体等温变化推对了，化学皂化反应方程式写对了。今天走廊拐角的猫，哥挡在了我前面。

　　隔壁房间里，林程毅也在备忘录里写：小乖今天状态稳定了很多。回家路上被猫吓到了，我挡在前面，他没说话但没以前抖的那么厉害了。

　　第二天早读英语，林姝涵让全班读了一篇关于深海勘探的文章，然后抽了几个人起来翻译段落。庄瑾聿被抽到的时候站起来把第二段翻了一遍，翻到“biodiversity”时顿了一下，林姝涵提示了一个字，他接上去说“生物多样性”。

　　第一节数学，唐婉茹讲数列的递推公式，出了一道题：已知a₁等于一，aₙ₊₁等于二aₙ加三，求通项公式。沈确被叫上去用构造法，把递推式变形为aₙ₊₁加三等于二倍的aₙ加三，所以数列aₙ加三是首项为四公比为二的等比数列，通项aₙ加三等于四乘以二的n减一次方，所以aₙ等于二的n加一次方减三。唐婉茹让他再验证一下前两项，他代入确认了跟递推关系一致。

　　第二节语文，傅首一讲《兰亭集序》的后半段，读到“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时候让全班讨论王羲之为什么说把生死看成一样是荒唐的。庄瑾聿在笔记本上把这两句抄了下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把生和死看成一样，就是否认活着的意义。

　　大课间的时候庄瑾聿难得没有去天台。他坐在座位上翻生物课本，苏玖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桌角放了一颗橘子糖。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给了苏玖一份从西班牙带过来的巧克力礼盒，林程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他桌角放了一杯温水也乖乖喝了。

　　午休的时候五个人在食堂角落那张桌子上各吃各的。沈确在说他周末看的球赛，周屿白一边听一边把碗里的青菜挑到桌上。庄瑾聿低头吃番茄炒蛋，林程毅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下午第一节物理，君骁玚讲机械波的形成与传播，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绳子上的横波示意图。沈确被叫上去写波动方程，他把y等于Asin括号ωt减kx写出来了，但把波速和频率的关系式写错了。君骁玚让他回去检查量纲，他低头看了三秒，红着脸改了过来。

　　第二节化学，墨兮讲原电池，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锌铜原电池的装置图。顾言晞上去写了电极反应式，负极锌失电子，正极氢离子得电子，但她把电子流向画反了。墨兮让她自己检查，她低头改了过来。

　　第三节美术课，陈老师让全班画静物速写。庄瑾聿画到一半的时候坐在他斜后方的林知夏忽然放下了笔，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脸色有一层不太自然的白。庄瑾聿侧过头低声问她怎么了，林知夏说没事，可能是中午没吃好。庄瑾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过去，林知夏接过去剥开吃了。

　　晚自习三节都是限时训练。九点二十下课，经过走廊拐角时陆时安停了一下。花坛边蹲着一只橘色流浪猫正在用前爪洗脸，庄瑾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林程毅从后面走上来侧身一步挡在他和那只猫之间，伸手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手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往前走。

　　又过了几天。早读语文，傅首一讲《归去来兮辞》的创作背景。他在黑板上写了“归去来兮”四个字，问全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苏玖举手起来说是回去吧的意思，傅首一点头让她坐下。

　　庄瑾聿在课本上把“归去来兮”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回家”。

　　第一节数学，唐婉茹讲等差数列的性质，出了一道题：等差数列的前n项和为Sₙ，已知S₅等于二十五，S₁₀等于一百，求S₁₅。沈确被叫上去用Sₙ的二次函数性质，设Sₙ等于An方加Bn，代入两个已知条件解出A等于一、B等于三，然后代入n等于十五得到S₁₅等于二百七十。唐婉茹让他再用等差中项的性质验证一遍，他回去用S₁₀减S₅、S₁₅减S₁₀也成等差数列验证了结果一致。

　　第二节语文，傅首一讲《归去来兮辞》的后半段，读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时候让全班讨论陶渊明为什么说过去不可挽回但未来还能赶上。庄瑾聿在笔记本上把这两句抄了下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过去的事情不能改了，但以后的日子还能自己选。

　　大课间的时候庄瑾聿去了六楼天台。铁门推开的时候风迎面灌进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抽到一半的时候听见楼梯间里有脚步声往上走，他把烟按灭在栏杆内侧，等那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又走远了才转身下楼。回到教室的时候林程毅正站在他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今天风大，别抽太多。”庄瑾聿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的。

　　下午第一节物理，君骁玚讲光的折射，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空气和水界面的光路图。周屿白上去写了n等于sin i除以sin r，代入数值算出了折射率。君骁玚让他再算一下光在水中的速度，他用v等于c除以n把速度求出来了。

　　第二节化学，墨兮讲醇的化学性质，让同学写出乙醇与钠反应的方程式。顾言晞上去写了两个乙醇分子加两个钠生成两个乙醇钠加氢气，墨兮让她再写一下乙醇的催化氧化。

　　第三节信息技术课，李老师讲函数的参数传递。庄瑾聿打开Python界面敲入代码，发现直接交换没有生效，他改用元组赋值重新写了一遍，运行成功了。沈确在旁边写了一个排序算法，运行之后发现结果不对，转过来问庄瑾聿哪里错了。庄瑾聿看了一眼他的代码，指了指循环条件：“range里少减了一个i。”沈确改完成功了。

　　晚自习三节都是限时训练。

　　周五。早读英语，林姝涵让全班做了一篇七选五的限时训练。庄瑾聿读了两遍，把五个空根据上下文逻辑和关键词匹配填了进去。

　　第一节数学，唐婉茹讲数列求和的常用方法，出了一道题：求数列n乘以二的n次方的前n项和。沈确被叫上去用错位相减法，先把Sₙ写出来，再乘以二得到二Sₙ，两式相减之后用等比数列求和公式化简得到Sₙ等于n减一乘以二的n加一次方加二。唐婉茹让他再检查一遍相减之后符号有没有出错，他回去确认了负号的位置。

　　第二节语文，傅首一讲的是作文的结尾技巧，让全班用五分钟给自己之前的作文提纲写一个结尾。庄瑾聿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结尾：“边界是用来跨的，也是用来守的。跨过去需要勇气，守住需要理由。”他写完看了一遍，在后面加了一句：“我的理由是一个名字。”

　　大课间的时候五个人在走廊拐角碰了面。庄瑾聿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今天走廊拐角没有猫。

　　午休的时候五个人在食堂角落那张桌子上各吃各的。庄瑾聿低头吃番茄鱼香肉丝和沙拉，林程毅把碗里炒的青椒鸡腿肉夹了一半到他碗里。沈确把筷子放下，看了看庄瑾聿，又看了看林程毅，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开口：“老林，你俩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我们可是你两完成表白的见证人”

　　周屿白抬起头，筷子还悬在半空。陆时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看好戏的状态看着林程毅。

　　林程毅正在夹菜，动作没停，把那块土豆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等小乖长句说的更顺畅了，请你们吃一个月。”

　　沈确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拍了一下桌子：“行，这话我记住了。”周屿白也笑了，低头继续吃面。陆时安也难得笑出了声。

　　庄瑾聿坐在林程毅旁边，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第一节物理，君骁玚讲光的干涉，在黑板上画了双缝干涉的示意图。庄瑾聿被叫上去写了光程差的表达式，君骁玚让他再写一下相邻明条纹的间距公式，他想了几秒把间距公式写出来了。

　　第二节化学，墨兮讲酯化反应的机理，在黑板上画了乙酸和乙醇反应生成乙酸乙酯的过程。林程毅上去写了反应机理的箭头，墨兮让他补充一下浓硫酸的作用，他回去在箭头旁边写了“催化剂和吸水剂”。

　　第三节音乐课，音乐老师放了一首纯音乐的歌曲。庄瑾聿靠在椅背上听完了整首曲子，钢琴声从音响里流出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会儿眼安安静静的听着婉转悠扬的曲子。

　　周六，早晨庄瑾聿睡到八点多才醒。下楼的时候林程毅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两碗粥，两个水煮蛋和林高瑞昨晚带回来的蛋挞。他把其中一个蛋推进庄瑾聿面前的碟子里：“今天下午沈确他们来，说想一起做物理竞赛的模拟卷。”庄瑾聿坐下来，拿起蛋咬了一口：“嗯。”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沈确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周屿白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沓卷子，陆时安最后进来背着他那个黑色防水包。五个人在客厅茶几上摊开卷子，沈确做了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算到一半卡住了，转过来问林程毅。林程毅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指了指受力分析图里少画的一个力，沈确低头重新画了一遍。

　　庄瑾聿做的是热力学专题卷，最后一道大题是理想气体的循环过程，他在p-V图上标出四个状态的坐标，用热力学第一定律逐一计算了每个过程的功和热。做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林程毅的卷子，林程毅做的是光学专题，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三种方法验证折射率。

　　傍晚庄曦诺带了几盒打包好的菜回来，五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吃晚饭。沈确一直在说下午那道题有多难，周屿白拆他的台说“你那个受力分析画了三次才画对”，陆时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完才说“你俩先吃饭行不行”。庄瑾聿低头吃碗里的菜，林程毅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

　　吃完晚饭沈确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沈确拍了拍庄瑾聿的肩膀：“小瑾，你热力学那道题最后用的什么方法？”庄瑾聿说：“先算功再算热，最后验证内能变化。”沈确“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周屿白和陆时安也各自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庄瑾聿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摊着下午的卷子和草稿纸。林程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几上的卷子拢了拢放在一边。

　　“哥。”

　　“嗯。”

　　“今天沈确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其实想说的。”庄瑾聿的声音不高，“我可以说的，只不过慢一点而已。”

　　林程毅侧过头看着他，没有打断。

　　“但我觉得，再等一等也可以。等我说长句的时候可以更稳一点的时候。”庄瑾聿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你说过，船在岸边停着不会自己沉下去，我还在岸边，我是安全的不会……沉下去。”

　　林程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好，那就等。”

　　窗外的银杏叶在晚风里翻动着，路灯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黄色亮斑。庄瑾聿侧过头看了林程毅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去，两只手握在一起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