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靠近 九月的青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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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青阳还热着。教室里的吊扇从早转到晚，扇叶搅着粉笔灰和午后闷热的空气，把最后一排靠窗的庄瑾聿吹得昏昏欲睡。他支着下巴看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在日光里翻着深绿色的光，有几片边缘已经黄了，打着旋往下落。
唐婉茹在讲台上讲导数与函数零点，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庄瑾聿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次函数图像，把参数a的临界值定在了-1到1之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他听见后排有人翻了一页书，沈确在前面小声打了个哈欠。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涌出一片桌椅碰撞的声响。苏玖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桌角放了一颗橘子糖和一本作业本，作业本翻开的页面上有她用红笔圈出来的错题。庄瑾聿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
林程毅从过道走过来，放了一个保温杯在他桌角，拧开盖子里面是赵姨熬好的梨汤，温度刚好。
午在食堂的时候沈确端着托盘挤过来差点把周屿白的汤碰洒了，周屿白护住碗瞪了他一眼，陆时安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把筷子摆好。庄瑾聿低头吃番茄炒蛋，林程毅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到他碗里。沈确看见了，原本都张好嘴准备调侃了，结果被周屿白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下午物理课君骁玚讲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偏转。他在黑板上画了平行板电容器的示意图，让沈确上去写偏转位移的推导过程。沈确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写到一半卡住了，回头看了君骁玚一眼求助。
君骁玚看了一眼卡住的沈确没说话，用下巴指了指他草稿纸上少写的一个中间量。沈确愣了两秒，转回去补上了。庄瑾聿在草稿纸上跟着推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结果。
晚自习两节限时训练，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的时候还剩十分钟，庄瑾聿翻回去检查选择题，改了两个。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程毅已经在教室门口等他了，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头盔。
骑车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拐进银杏道的时候庄瑾聿慢了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路边的，两排银杏到家之后赵姨在厨房留了绿豆汤，两个人各自喝了一碗。庄瑾聿把碗放进水池的时候赵姨从客厅探出头说“早点睡”，他点了一下头，上楼。
洗漱完之后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翻了两页英语阅读，又合上了。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实在是没有想睡的想法，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门，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他走到林程毅的房门口，看到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林程毅站在门后面，穿着深灰色的短袖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见他站在走廊里光着脚，侧过身让他进去。
庄瑾聿走进去，没说话在林程毅床上那侧靠墙的位置躺了下来。林程毅也躺下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床位的距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哥，今天物理课讲偏转的时候，”庄瑾聿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我想到电场里的粒子，你给它一个初始速度，它就会偏转，偏多少取决于场强和速度。后来我在想，我可能也是那个粒子。巴塞罗那给了我一个初始速度，方向是往下的，后来我到了青阳，场方变了，方向也变了。”
林程毅侧躺着看着他的后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庄瑾聿的肩胛骨上落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
庄瑾聿翻了个身面朝林程毅的方向。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黑暗中那双蓝眼睛颜色极浅，很漂亮，但也很迷茫。
林程毅伸出手，掌心贴住他的脸颊，轻轻的用指腹蹭了蹭他眼尾那颗红痣，庄瑾聿闭上眼睛，睫毛扫过林程毅的指腹。林程毅慢慢凑近，嘴唇很自然地贴在一起。
庄瑾聿的手搭上林程毅的肩膀，指尖收拢，把布料攥出几道褶子。林程毅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金发里轻轻的摸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庄瑾聿的嘴唇上还带着一点湿气，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原本带点阴郁气的蓝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下意识的往林程毅那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林程毅的锁骨上。林程毅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后背，掌心贴着他脊柱的位置，有力
而微暖的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躺着。庄瑾聿的呼吸慢慢变慢，呼吸从浅变深，林程毅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在他发顶上轻轻落下一吻，闭眼跟着一起入睡。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庄瑾聿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应该是庄瑾聿离开的时候留下的。
林程毅下楼的时候庄瑾聿已经在餐桌边坐着了，面前摆着两碗粥。林程毅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水煮蛋在桌沿磕了一下开始剥壳。庄瑾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出门的时候庄瑾聿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林程毅从他身后走过来帮他把拉链拉到顶。
到学校的时候沈确已经站在车棚门口啃包子了。苏玖从后面追上来跟庄瑾聿并排走了一段，问他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的。庄瑾聿放慢脚步跟她说了几句，苏玖点头说“原来要这样分类讨论”，拉着庄瑾聿在前面走，留着沈确和林程毅在后面慢悠悠的。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课唐婉茹讲概率与统计，语文课傅首一讲高考作文开头技巧让全班写一个开头。庄瑾聿写了三行，第一行“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第二行“那个地方有海”，第三行他停了一下笔把前两行划掉重写了一句：“有些地方哪怕是从小就待着也记不住，有些地方你只需要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青阳”。
中午食堂，庄瑾聿吃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看见林程毅碗里还剩一块排骨，他用筷子指了指那块排骨，林程毅就把排骨夹到他碗里。
下午物理课君骁玚讲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沈确上去写轨道半径推导，写到一半回头看了看林程毅，林程毅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他看，他转回去接着写完了。化学课墨兮讲化学平衡常数，周屿白上去列三段式，陆时安在下面自己算了一遍。
晚自习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庄瑾聿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林程毅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桌边放了一颗橘子糖。
九点二十下课雨还在下。两个人推着车出了校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路灯把雨丝照成一片一片的银线。庄瑾聿没有骑车，推着车慢慢走，林程毅在他旁边也推着车。两个人在雨里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银杏叶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地面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的外套都湿了一层，赵姨递了干毛巾过来。庄瑾聿接过毛巾擦了两下就上楼了。
晚上的时候庄瑾聿没有再去敲响林程毅的门。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密密匝匝的。他把那只毛绒小猫拢在胸口，蓝眼睛朝着天花板，听着雨声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种均匀的白噪音。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第二天早读傅首一让全班把昨天写的作文开头交上去。庄瑾聿把那张纸折好放在课桌角，傅首一从前往后收的时候在他桌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纸面，也没催着他，下课之后傅首一走过他桌边把一张便签放在他课本上，上面写了一行字：“青阳也可以写。”
庄瑾聿把那张便签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那天下午体育课跑了两圈之后自由活动。庄瑾聿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荫下看沈确和周屿白打篮球。林程毅从器材室出来手里拎着一副羽毛球拍走到庄瑾聿旁边递了一支。庄瑾聿接过球拍，两个人走到旁边那块空地上对打，没有网就隔着几步距离。庄瑾聿发球比上周稳定了一些，林程毅回了一个高远球他退后两步接住拍面压住了球回到对方后场。两个人打了十几个来回。
打完球往回走的时候庄瑾聿的额角有一层薄汗，林程毅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晚上庄瑾聿又敲了林程毅的门。他走进去在林程毅床上那侧靠墙的位置躺下来，林程毅也跟着躺下来。
“哥。今天傅老师给我写了张便签说青阳也可以写，我把它收起来了。”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以前我觉得巴塞罗那才是我唯一能写的东西，因为只有那里是真的。但今天傅老师跟我说青阳也可以写。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青阳也是真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程毅侧躺着看着他，庄瑾聿往林程毅那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林程毅抬起手，掌心覆在他后脑勺上，指尖轻轻拢着那些柔软的金发。两个人就那样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庄瑾聿抬起头，在黑暗里找到了林程毅的嘴唇。这一次是他主动的，庄瑾聿很容易害羞，在一起后的几次亲吻都是林程毅主动的，动作很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试探。林程毅把手从他后脑勺滑到后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的疤痕轻轻摩擦。庄瑾聿亲了一会儿，退开一点，鼻尖蹭着林程毅的鼻尖。
“哥。”
“嗯。”
“你冷吗。”
林程毅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不冷。”
庄瑾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锁骨上，热热的。林程毅的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庄瑾聿的腿碰到他的腿，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一起。
“小乖。”林程毅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嗯。”
“以后想亲我的时候可以直接说。”
庄瑾聿在他颈窝里点了一下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