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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日倒计时 大历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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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十年,三月初四。
郑书意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西边落下去,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那些被虐待的日子,那些挨饿受冻的夜晚,那个差点被凌辱的噩梦之夜,还有最后那场剥皮抽筋的酷刑。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心上。
但她的眼神始终平静。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了。
天亮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母亲。
正院里,周氏依旧躺在床上,面色比昨日更苍白了些。她看见女儿进来,勉强笑了笑。
“书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被关着吗?”
郑书意摇摇头:“我求了父亲,他放我出来了。”
其实是陆辞的人暗中帮了忙。昨夜,有人给她送来一封信,告诉她怎么求父亲,怎么说才能让父亲心软。她照着做了,果然奏效。
周氏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昨天的事,你别怪你父亲。他也是着急。”
郑书意点头:“我不怪他。”
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心中默默算着日子。
前世,母亲是喝了柳玉瑶的补汤才中的毒。那毒叫“七日醉”,服下后七日内日渐衰弱,第七日而亡,查不出任何痕迹。
今天是三月初四,母亲是初九死的。
也就是说,母亲已经服毒四天了。
还剩三天。
郑书意的心揪紧,但她面上不露分毫。
“娘,您喝的补汤,是谁熬的?”
周氏道:“是你二娘让人送来的。她知道我身子不好,天天让人炖了送来。”
郑书意点点头,又问:“娘还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喝的?”
周氏想了想:“好像是初一那天。你二娘说,这是她家乡的偏方,最能补身子。”
初一。
那就是喝了四天了。
郑书意深吸一口气,握紧母亲的手:“娘,从今天起,不要再喝她的汤了。”
周氏一愣:“为什么?”
郑书意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汤里有毒。”
周氏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咳了很久,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咳出一口血来。
郑书意死死盯着那口血,心沉到了谷底。
毒已入肺。
只剩三天。
她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解药。
从母亲房里出来,郑书意直接去了城南茶肆。
那是陆辞留给她的联络点。
茶肆不大,只有三五张桌子,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郑书意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说了一句话:
“我找陆辞。”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她带进里间。
里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郑书意坐下,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被推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进来。
他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看见郑书意,微微一怔。
“是你?”
郑书意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我。”
她记得他。
六岁那年,她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的男孩。七岁那年,她在巷子里藏过一个被追杀的少年。八岁那年,她送走了一个病重的妇人,那妇人临终前托她照顾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他。
陆辞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郑书意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信,收信人是“陆氏遗孤”。
陆辞接过信,拆开,看完。
他的手微微发抖。
信是周氏写的,写的是当年陆家灭门案的真相,还有她与陆家的一些旧事。信的末尾,周氏托他照顾自己的女儿。
陆辞放下信,看着郑书意。
“你娘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郑书意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帮我救我娘。”
陆辞皱眉:“你娘怎么了?”
郑书意把柳玉瑶下毒的事说了一遍。
陆辞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七日醉。”他低声说,“这是西域奇毒,解药难寻。”
郑书意问:“你知道哪里有解药?”
陆辞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谁知道。”
“谁?”
“千机子。”
郑书意的心猛地一跳。
千机子。
前世剥她脸皮的那个妖人。
原来他早就存在了。
陆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千机子此人,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手里有各种毒药解药,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卖。但他行踪诡秘,不好找。”
郑书意沉默片刻,问:“你有办法找到他?”
陆辞点头:“有。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三天。
郑书意算着日子。
母亲只剩三天可活。
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解药,母亲必死。
她咬了咬牙:“好,三天。我等你的消息。”
她站起身,要走。
陆辞叫住她:“郑书意。”
她回头。
陆辞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会帮你。你救过我三次,这条命是你的。”
郑书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
她转身,推门离去。
回到郑府时,天已经黑了。
郑书意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悄悄去了东跨院——柳玉瑶住的地方。
她趴在窗下,偷听里面的动静。
柳玉瑶的声音传来:“……那丫头今天又去正院了?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一个婆子答:“没有。大小姐就是陪夫人说了会儿话,没别的。”
柳玉瑶冷笑:“没别的?我看她鬼得很。前天那碗汤,她当着老爷的面就打翻了,分明是疑心上了。”
婆子道:“那……要不要停了那汤?”
柳玉瑶沉默了一下,说:“不用。只剩三天了,再加把劲,送她上路。”
郑书意听到这里,握紧了拳头。
只剩三天。
和她算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退走。
回到自己房里,她点了一盏灯,坐在桌前。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受的苦,想起柳玉瑶母女对她做的那些事。
那时候,她太小,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有学过的医术,有陆辞帮忙。
她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足够做很多事了。
窗外,月亮又圆了。
郑书意看着那轮圆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玉瑶,你等着。
三天后,不是你死,就是我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