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七日倒计时(二) 大历十年, ...
-
大历十年,三月初五。
距离母亲毒发,还有两天。
郑书意一早就去了正院。
周氏的情况比昨天更差了。她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呼吸也急促了许多。看见女儿进来,她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书意坐在床边,给母亲把脉。
脉象细弱,若有若无,毒已攻心。
她的心沉到谷底。
解药还没找到。
只剩两天。
如果今天再找不到解药,母亲就……
她不敢往下想。
周氏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书意,娘怕是不行了。”
郑书意摇头:“娘,您别说傻话。您会好的。”
周氏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去:“傻孩子,娘自己的身体,娘自己知道。娘只放心不下你和书珩。你们还这么小……”
郑书意忍着泪,说:“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也会照顾好自己。您不会有事的。”
周氏看着她,忽然说:“书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郑书意一愣。
周氏继续说:“这几天,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你爱笑爱闹,现在却总是沉着脸。你打翻二娘的汤,天天守在娘床边,还出去了一整天……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郑书意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娘,”她说,“我知道是谁害的您。”
周氏的脸色变了。
“是二娘。”郑书意一字一句道,“她在您的汤里下了毒。西域奇毒,七日醉。今天是您喝药的第五天,只剩两天可活。”
周氏听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她轻声说,“娘其实早就怀疑了。只是没有证据,也没有力气查了。”
郑书意握住母亲的手:“娘,您别怕。我已经让人去找解药了。今天一定会有消息。”
周氏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书意,你还这么小,就要操心这些事……是娘没用,护不住你。”
郑书意摇头:“娘,您别这么说。您护了我八年,够了。剩下的,我来护您。”
周氏眼眶红了,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母女俩就这样相对无言,默默流泪。
良久,周氏松开手,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小木匣,递给郑书意。
“这是娘攒的一些私房钱,还有几件首饰,你收好。将来你长大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郑书意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百两银票,几件金玉首饰,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陆氏遗孤亲启。
郑书意一愣:“娘,这是……”
周氏说:“这是娘年轻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家遭了难,娘帮不上忙,只留下了这封信。将来你若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
郑书意看着那封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陆辞。
娘留给她的后路。
她把木匣收好,对母亲说:“娘,您放心,我会好好收着的。”
周氏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郑书意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她必须去找陆辞。
城南茶肆。
陆辞已经在等她了。
看见她进来,他开门见山:“找到千机子了。”
郑书意心中一喜:“在哪里?”
陆辞说:“城外三十里的荒山,有个破庙,他藏在里面。但他身边有不少人,硬闯不行。”
郑书意问:“你想怎么办?”
陆辞看着她,说:“我亲自去。你在这里等消息。”
郑书意摇头:“我要一起去。”
陆辞皱眉:“你一个孩子……”
“我八岁。”郑书意打断他,“但我死过一次。我不怕。”
陆辞愣住了。
死过一次?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八岁的小女孩,眼神比很多大人还要深沉。
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城外三十里,荒山破庙。
天已经黑了。
郑书意和陆辞趴在庙外的草丛里,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庙里点着几盏油灯,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正中央坐着一个枯瘦的老者,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千机子。
陆辞低声说:“他身边有五个人,都有功夫。硬拼不行,得想个办法。”
郑书意盯着庙里的情况,忽然说:“我有办法。”
陆辞看向她。
郑书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说:“这是迷药,我亲手配的。只要让他们吸入,就能昏睡半个时辰。”
陆辞接过纸包,有些惊讶:“你会配药?”
郑书意点头:“前世学的。”
前世。
陆辞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我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郑书意摇头:“一起进去。我能帮你。”
陆辞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两人悄悄靠近破庙。
陆辞把迷药吹进庙里,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只剩千机子还坐着,但他也已经昏昏沉沉,摇摇欲坠。
陆辞冲进去,一把制住他。
郑书意跟在后面,看着那张枯瘦的脸,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就是这张脸,前世亲手剥了她的脸皮。
但她现在不能杀他。
她需要解药。
她上前一步,冷冷问:“七日醉的解药,在哪里?”
千机子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小丫头,想要解药?拿东西来换。”
郑书意问:“你要什么?”
千机子说:“我要你娘的命。”
郑书意脸色一变。
千机子哈哈大笑:“七日醉无药可解,你娘死定了!除非——”
他忽然停住笑,盯着郑书意。
“除非什么?”
千机子慢慢说:“除非,你拿你自己来换。”
陆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千机子说:“我听说,郑家嫡女天生灵体,血可入药。用她的血做药引,能解七日醉之毒。但要用满七七四十九天的血,每天一碗。四十九天之后,她就成了人干。”
陆辞怒道:“放屁!”
郑书意却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千机子剥她脸皮之前,曾抽了她很多血。她一直以为那是换脸需要,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个用途。
她看着千机子,一字一句问:“用我的血,真的能救我娘?”
千机子点头:“能。但你要想清楚,四十九天后,你必死无疑。”
郑书意沉默片刻,说:“好。”
陆辞猛地看向她:“你疯了?”
郑书意平静地说:“我娘只剩两天可活。只要能救她,我死也愿意。”
陆辞死死盯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千机子让人取来碗和刀,在郑书意手腕上割了一刀。
鲜血涌出,滴进碗里。
郑书意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进碗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绝望,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弟弟稚嫩的哭声。
如果她的死能换母亲活,那也值了。
一碗血接满,千机子给她包扎伤口,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这是解药,拿回去给你娘服下。记住,要连续服七天,每天一剂。七天后,你娘的毒就清了。”
郑书意接过解药,转身就走。
陆辞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庙外,郑书意忽然停下脚步。
“陆辞。”
“嗯?”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我娘。”
陆辞沉默了一下,问:“值得吗?”
郑书意回头,看着远处那轮残月,轻声说:“她是我娘。”
回到郑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郑书意悄悄潜入正院,把解药喂给母亲服下。
周氏在昏睡中,无知无觉。
郑书意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心中默默祈祷。
娘,您一定要活过来。
天亮了。
周氏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女儿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忽然发现她手腕上缠着白布,白布上隐隐透出红色。
她愣住了。
轻轻解开白布,看见那道深深的刀口。
周氏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