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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囚鸾 ...
陈婉宁在这座宅子里住了半个月。
说是“住”,其实是囚。门口守着两个婆子,院子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侍卫轮值,她出不了这道门,也见不到外人。每日送来的饭菜精致可口,衣裳料子是最好的绸缎,屋里摆着的花瓶是前朝的官窑——她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由。
还有尊严。
方寂年每夜都来。
有时早,有时晚。来了便坐在她对面,看她吃饭,看她发呆,看她做针线。偶尔说几句话,问她想吃什么,问她还缺什么,问她住得惯不惯。她不答,他便不再问,只那么看着她,看到夜深了才走。
他不碰她。
那一夜之后,他便没有再碰过她。
可陈婉宁宁可他还像那夜一样,也不愿被他这样看着。那种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他来看她,只是欣赏自己的猎物。
这日傍晚,方寂年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陈婉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块帕子,一针一针地绣。听见动静,她没抬头,只当不知道。
他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看着她绣。
那帕子上绣的是几枝梅花,已经绣了大半,花瓣是粉白的,枝干是青灰的,配着月白的底子,素净又好看。
“绣的什么?”他问。
陈婉宁没答话。
他也不恼,只看着她绣。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那帕子从她手里抽走了。
陈婉宁抬起头,终于看向他。
方寂年拿着那帕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是梅树。”他说,“我认得。”
陈婉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把帕子还给她,又说:“那年在你家柴房门口,你指给我看的。你说梅子熟了可以做酱,可以做酒,可以腌话梅。”
陈婉宁握着帕子,垂着眼睛不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很。
“婉宁。”他叫她。
陈婉宁没应。
“你还在恨我?”
陈婉宁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说呢?”她问。
方寂年看着她,忽然伸手,又想捏她的下巴。她偏头躲开,他的手落了空,在半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陈婉宁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十四岁从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杀上去,杀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对一个人好。我只会……把想要的东西留在身边。”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的。”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你。”
陈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她很快把那股异样压下去,冷着脸说:“所以你就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像个犯人一样,出不去,见不到人,连尊严都没有?”
方寂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叫没有尊严?”他问。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可气又可笑。他是真的不懂。
“方寂年,”她一字一句说,“你把我从成亲当天抢走,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让我成为别人的笑柄。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方寂年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是笑柄。”他说,“没人敢笑你。”
陈婉宁冷笑一声:“你是镇北王,当然没人敢当着你的面笑。可背后呢?他们会怎么说我?说我是被你抢来的玩物,说你只是图个新鲜,说过几日厌了就丢了。”
方寂年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不是玩物。”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咬着牙,“我从来没把你当玩物。”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问:“那我是什么?”
方寂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可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不会放你走。”
陈婉宁的心沉了下去。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你。”他说,“你教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陈婉宁坐在窗边,握着那块绣着梅花的帕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教他?
她怎么教?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是爱他的。从那个雨夜开始,从他躺在柴房里还捏着她下巴耍无赖开始,从他站在梅树下说“你教我”开始,她就爱上他了。
可他不懂。
他以为把她关在身边就是爱,以为给她锦衣玉食就是爱,以为看着她守着她就是爱。他不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尊严,是尊重,是把她的意愿当回事。
可他会给吗?
陈婉宁不知道。
又过了几日,方寂年忽然不来了。
第一夜没来,陈婉宁松了口气,睡得比往常踏实。第二夜没来,她有些奇怪,却没多想。第三夜没来,第四夜没来,第五夜还没来。
她开始坐不住了。
不是想他。是怕他又出了什么事。
她问门口的婆子,婆子摇头说不知道。她问送饭的丫鬟,丫鬟低头说不知道。她试图往外走,被侍卫客客气气地请回来。
她被困在这四方院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第六日夜里,陈婉宁实在忍不住了。
她趁婆子打盹的功夫,悄悄推开门,往后院走。这座宅子她来过半个月,只认得自己住的这个院子,其他地方从没去过。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芭蕉,还有一个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穿过月亮门,是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尽头隐约有灯光。
陈婉宁沿着游廊走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王爷,您三日没合眼了,歇一歇吧。”
是周护卫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哑疲惫,却还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人:
“不用。”
“可是您的伤……”
“说了不用。”
伤?
陈婉宁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快步走过去,转过一道弯,看见游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周护卫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看见她,周护卫愣住了。
“陈姑娘?您怎么……”
陈婉宁顾不上答话,一把推开他,推门进去。
屋里,方寂年坐在椅子上,赤着上身,腰侧缠着厚厚的白布,那白布上渗出血来,红得刺眼。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陈婉宁没答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腰侧那道伤口,看着那渗出来的血,看着他那张疲惫得不成样子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怎么伤的?”她问。
方寂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小伤。”
“小伤?”陈婉宁的声音发颤,“小伤你三日不睡?小伤你血流成这样?”
方寂年没答话,只看着她。
陈婉宁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白布。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脏。”他说,“你别看。”
陈婉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可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眶底下是青黑的,疲惫得像是随时会闭上。
“方寂年,”她说,“你放开。”
他看着她,没动。
陈婉宁咬了咬牙,用力挣开他的手,把白布解开。那道伤口横在腰侧,新伤叠着旧疤,皮肉翻着,血色发暗。比她第一次见他时的那道伤浅一些,可也足够吓人。
陈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怎么伤的?”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哽咽。
方寂年看着她落泪,眉头皱了起来。
“别哭。”他说,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得可笑,“真是小伤,养几日就好。”
陈婉宁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擦。
“你回答我。”
方寂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人要杀我。”
陈婉宁的心一紧。
“谁?”
“沈砚之的人。”他说,“上次那拨人没杀成我,这次又来了。”
沈砚之。
陈婉宁想起那个穿玄色锦袍的年轻人,那个带人搜她家的年轻人,那个说“我叫沈砚之,记住了”的年轻人。
“他是谁?”她问。
方寂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关心我?”
陈婉宁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烧起来。
“谁关心你!”她别开眼,“我只是……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晦气。”
方寂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沈砚之是太子的人。”
陈婉宁愣住了。
太子?
“他为什么要杀你?”
方寂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在积攒力气。
“因为我手里的兵。”他说,“三十万北境军,只听我的号令,不听他的。他想让我死,换个人去接管那支军队。”
陈婉宁听得心惊肉跳。
“那你……你怎么办?”
方寂年睁开眼,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走一步看一步。”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恨他,恨他把她关在这里,恨他让她没有尊严,恨他不懂什么是爱。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她骂自己没出息,可手已经不听使唤地去拿那些伤药和白布。
“别动。”她说,“我给你换药。”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不是恨我吗?”他问。
陈婉宁的手顿了顿。
“恨。”她说,“可我更不想看着你死。”
方寂年愣住了。
他看着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婉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婉宁。”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婉宁的脸腾地红了。
“你胡说什么!”她挣开他的手,“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你的!”
方寂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了然,又像是得意。
“好。”他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婉宁被他笑得恼了,把手里的药往他怀里一塞,站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
“婉宁。”
她脚步顿了顿。
“那天你问我,你是我什么。”
陈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回头,只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我答不上来。”
陈婉宁的心沉了沉。
“我只知道,”他继续说,“我想看见你。想听你说话。想你在身边。想你对着我笑,不是对着别人。”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知道这叫什么。可我知道,你是我唯一想要的。”
陈婉宁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那夜之后,方寂年又在府里养了七日的伤。这七日里,陈婉宁每日都去看他。不是她想去的,是周护卫来请的——说王爷不肯换药,说王爷不肯吃饭,说王爷只听陈姑娘的。
她骂他是故意的,可还是去了。去了便给他换药,看着他吃饭,听他说那些朝堂上的事。太子的人又来了几回,都被他挡了回去。天子下了密诏,让他回京述职,他推说伤重,拖着不去。
“你这样拖着,”陈婉宁说,“能拖多久?”
方寂年靠在床头,看着她。
“拖到伤好。”他说。
陈婉宁冷笑一声:“你伤好了更得去。”
方寂年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不让它好。”
陈婉宁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方寂年!”她瞪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
“我很正经。”他说,“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不能再拖,就带你一起走。”
陈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带我?”她问,“带我去哪儿?”
方寂年伸手,握住她的手。
“京城。”他说,“朔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跑?”
方寂年笑了笑。
“跑?”他说,“你跑不掉的。”
陈婉宁被他说得恼了,挣开他的手。
“你就这么有把握?”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深得很。
“不是有把握。”他说,“是赌。”
“赌什么?”
“赌你心里有我。”
陈婉宁愣住了。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笃定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反驳,想说没有,想骂他自作多情。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心里有他。从那个雨夜开始,就有了。
她别开眼,不看他。
“你想多了。”她说,“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你的。”
方寂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婉宁被他笑得恼了,站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
“婉宁。”
她脚步顿了顿。
“谢谢你。”
陈婉宁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目光温和得不像他。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谢谢你给我换药。谢谢你……没走。”
陈婉宁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心酸,有委屈,还有一丝丝甜。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可她知道,她走不掉了。
不是因为那些侍卫,不是因为那道门,是因为她自己。
她不想走。
方寂年的伤养了半个月,总算好了。
这半个月里,陈婉宁每日都去看他,有时换药,有时陪他吃饭,有时只是坐着,听他说那些她听不懂的事。她不再吵着要走,也不再冷着脸对他。偶尔他逗她,她还会忍不住笑一笑。
可她始终没让他再碰她。
那一夜的事,她还没忘。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尊严。她可以原谅他把她抢来,可以原谅他把她关着,可她不能原谅他那夜的态度——那不是爱,是占有。
她要的是爱,不是占有。
这日傍晚,方寂年忽然让人来请她,说有事要商量。
陈婉宁去了,却见他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像是要出门。
“你要出去?”她问。
方寂年回过头,看着她。
“不是出去。”他说,“是走。”
陈婉宁愣住了。
“走?去哪儿?”
方寂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回京。”他说,“天子的密诏来了三回,不能再拖了。”
陈婉宁的心沉了沉。
“那我呢?”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深得很。
“你跟我一起。”
陈婉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去。”
方寂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陈婉宁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方寂年,我是你什么人?你带我进京,以什么身份?你的囚犯?你的玩物?”
方寂年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是。”他说。
“那我是什么?”陈婉宁问,“你从来没说过。”
方寂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抽回手,退后一步。
“等你弄清楚了,”她说,“再来找我。”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婉宁。”他的声音低哑,“你别走。”
陈婉宁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有焦急,有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陈婉宁的心软了一软,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方寂年,”她说,“我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想留就留,想带就带。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意愿。”
她顿了顿,又说:“你若是真喜欢我,就学会尊重我。”
方寂年看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手。
“好。”他说,“你留下。”
陈婉宁愣住了。
“什么?”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留下。”他说,“等我回来。”
陈婉宁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你……你放我走?”
方寂年摇了摇头。
“不是放你走。”他说,“是让你在这里等我。”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的侍卫我会撤走,你想出门就出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一条——别离开这座城。”
陈婉宁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等我从京城回来,我来接你。那时候,我给你一个交代。”
陈婉宁的眼泪涌了上来。
“你……你说话算话?”
方寂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又有些温柔。
“我说话算话。”他说,“这辈子,就对你一个人说话算话。”
陈婉宁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走上前,伸手替她擦泪,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
“别哭。”他说,“等我回来。”
陈婉宁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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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情感基调属于淡淡忧伤,但HE结尾,全文十万字,已全部存稿,于2026.4.1完结,喜欢的朋友可以先收藏放心追!感谢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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