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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会 ...

  •   方寂年走后的第一个月,陈婉宁每日都在等。

      她等他的信,等他的消息,等他派人来接她。可什么都没有。那座宅子里的侍卫真的撤走了,她可以自由出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她能去哪儿呢?祖母不在了,老家的屋子空着,街坊邻居见了她都绕着走——一个被镇北王抢走的女人,谁敢沾边?

      她只能待在这座宅子里,等他。

      第二个月,她开始坐不住了。

      她托人去打听北边的消息,可那些人一听是打听镇北王的事,连连摆手,躲得比兔子还快。她想去城里问问,可城里的茶楼酒肆里,那些人一看见她,便住了嘴,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她。

      她什么也打听不到。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

      梅子又黄了。

      这一年的梅子比往年结得都好,陈婉宁站在后院那几棵梅树下,看着那些黄透的果子,忽然想起那年他站在这里,问她这是什么树,说北境没有梅树,只有胡杨和沙枣。

      陈婉宁伸手摘下一颗梅子,放进嘴里。

      酸。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她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那酸味从舌尖一直浸到心里,像是这五个月的等待,酸得她整颗心都揪着。

      她想,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想,他是不是忘了她?

      她想,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拼命摇头。不会的,他说过让她等,他说过回来接她,他说过给她一个交代。他是镇北王,说话算话的。

      可万一呢?

      万一他死了呢?

      陈婉宁不敢往下想。

      第六个月,陈婉宁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京城找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去京城有多危险,知道这一路会遇上什么,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宁可死在去找他的路上,也不要在这里干等,等到绝望,等到死心。

      说走就走。

      她把这几月攒下的银两收拾好,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戴上一顶斗笠,把自己打扮成寻常农妇的模样。那块麒麟玉佩她贴身戴着,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和他有关的东西。

      出了门,她先去城里找马车。

      她记得城西有一家车马行,专门租马车给人跑长途的。祖母在的时候,有一回她生病,请的大夫就是从那家车马行雇的车。那家铺子开了好些年了,口碑不错,掌柜的也厚道。

      陈婉宁沿着青石板路往城西走,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看见那家车马行的招牌。

      可走近了,她愣住了。

      那铺子换了招牌,门面也翻新了,比从前气派了不少。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马车,伙计们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最让她愣住的是,那新招牌上写着的字——

      “赵记车马行”。

      赵?

      陈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这么巧吧?

      她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就在这时,里头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人抬起头,和她打了个照面。

      赵明远。

      陈婉宁的脸腾地红了。

      赵明远也愣住了。他看着她,目光从惊讶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平静。

      “陈姑娘。”他先开口,声音和从前一样温和。

      陈婉宁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赵……赵公子。”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家的铺子。我这就走。”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他在身后说:

      “陈姑娘留步。”

      陈婉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赵明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陈姑娘,”他说,“许久不见了。”

      陈婉宁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婚礼,想起他是怎么被那些黑甲亲卫架住的,想起他是怎么看着她被那个人带走的。她欠他一句对不起,可这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说不出口。

      赵明远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陈姑娘别多想。”他说,“那件事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陈婉宁抬起头,看着他。

      赵明远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恨我?”

      赵明远摇了摇头。

      “恨你做什么?”他说,“又不是你的错。”

      陈婉宁的眼泪差点涌上来。她拼命忍住,垂下眼睛。

      赵明远看着她,忽然问:“陈姑娘来车马行,是要租马车?”

      陈婉宁点了点头。

      “想去哪儿?”

      陈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京城。”

      赵明远愣了一下。

      “京城?”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去找他?”

      陈婉宁没答话,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安排。”

      陈婉宁愣住了。

      “你……你愿意帮我?”

      赵明远笑了笑。

      “为什么不愿意?”他说,“陈姑娘,我当初想娶你,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好姑娘。现在你有了自己想找的人,我为什么要拦着?”

      陈婉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赵公子,”她说,“谢谢你。”

      赵明远摇了摇头,转身往铺子里走。

      “跟我来。”他说,“我给你挑一辆稳当的马车,再给你安排一个可靠的车夫。”

      赵明远给陈婉宁挑了一辆青帷马车,不大,但很结实。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孙,在赵家干了二十多年,老实本分,话也不多。

      “孙伯,这位陈姑娘要去京城,”赵明远叮嘱道,“一路上照应着些。到了京城,找个稳妥的客栈安顿好,再回来。”

      孙伯点了点头,并不多问。

      陈婉宁站在马车旁,看着赵明远,心里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赵公子,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赵明远笑了笑。

      “陈姑娘,”他说,“这一路远,自己当心。”

      陈婉宁点了点头,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很多人正往这边赶来。

      陈婉宁回头看去,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尘土里,一队黑甲骑兵正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她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黑甲。是黑甲。

      是镇北王的黑甲亲卫。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车马行门口停了下来。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玄色劲装,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可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还是深不见底。

      方寂年。

      陈婉宁站在那里,看着他,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下意识想往前走,想跑过去,想扑进他怀里。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方寂年坐在马上,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身边的赵明远身上。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嘴角微微抿紧。可陈婉宁太熟悉他了,她知道那是他不高兴的样子。

      她张嘴想解释,可他没给她机会。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方寂年——”她吃痛,喊出声。

      他没理她,只盯着赵明远。

      “赵公子,”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好巧。”

      赵明远看着他,又看着陈婉宁被他攥住的手腕,脸色也变了变。

      “王爷,”他说,“陈姑娘只是来租马车——”

      “租马车?”方寂年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冷得瘆人,“租马车去做什么?去找本王?”

      陈婉宁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怀疑她?

      “方寂年,”她挣扎着,“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疼?”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你知道我这六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陈婉宁愣住了。

      他继续说:“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把事情了了就往回赶。你知道我想什么吗?我想你。想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我想着快点回来,快点见到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可我回来看到的是什么?”他说,“是你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开开心心。一点儿也没有担心我,一点儿也没有想我。”

      陈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不是的——”她想解释。

      可他不听。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翻身上马。

      “王爷!”赵明远上前一步,“陈姑娘她是想去找你——”

      方寂年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像冰,像腊月里的风。

      “赵公子,”他说,“本王的事,不劳你操心。”说完,他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

      陈婉宁被他箍在身前,动弹不得。风呼呼地吹,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擂鼓。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她是去找他的,不是要和赵明远私会。可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的脸色太难看了,难看得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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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情感基调属于淡淡忧伤,但HE结尾,全文十万字,已全部存稿,于2026.4.1完结,喜欢的朋友可以先收藏放心追!感谢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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