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要动摇 立志篇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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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縝央大人不见了！”
刚回到蝶屋的蝴蝶忍看着空荡荡的病床，握紧了拳头。
小葵站在一旁愧疚地掉眼泪，“我出去拿要换的药，縝央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等我再回来，她就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七个小时太短了，伤口才刚刚止住血，任何动作都有可能导致伤口再度崩裂。
小葵的哭声断断续续，蝴蝶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实弥已经气得火冒三丈了，他焦躁地在病房转来转去，一把推开病房门在走廊挨个房间找起来。
和实弥一同来蝶屋的杏寿郎看上去冷静很多，“不死川，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紫縝公馆。
縝央赶到的时候，看到了妈妈的灵堂。
灵室燃着幽幽忌火，千夜子静卧在棺中，往日温柔的面庞被白布遮盖，鲜活的气息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沉寂。
寒意顺着后颈窜上天灵盖，縝央膝头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縝央，守在一旁的久我清光猛地起身，脚步踉跄地冲过来，泛红的眼尾藏不住翻涌的情绪：“縝央？！你回来了！你……”
他的手颤抖着碰上縝央脖子上缠着的绷带，脊背崩得死死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走了几天……明明说好在家等我的。”
最爱的妻子被鬼杀害，躺在冰冷的棺木中。女儿身受重伤被鬼杀队带走。久我清光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变故，他直到现在都处在不敢置信地状态中，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为什么？为什么千夜子会躺在那里……好多血啊，千夜子离开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他死死抓住女儿的肩膀，声嘶力竭地质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鬼出现在家里？你不是柱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妈妈？！”
縝央面色煞白，呼吸急促又紊乱，想哭哭不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茫然无措。
她也不敢相信，昨天还笑眯眯地喊着要跟她一起逛街的人，今天就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不能开口，再也不能动。
“……啊…啊……”她张开口，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音节，嘶哑难听。
妈妈……妈妈……对不起……你……我…妈妈……
妈…妈……妈妈……系统，系统你在哪啊……跟她说说话！她好怕！你在哪啊？！系统！
她也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弱小？！为什么面对鬼舞辻无惨连一招都出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善良的人总得不到好报？！
为什么到最后，还要连累系统替她去死，她才是本该死去的人啊！
“你干什么？！”实弥将久我清光一把推开，小心翼翼地将縝央护在身后。
杏寿郎扶住软倒的縝央，目光焦灼地上下打量，先落定在她缠着绷带的脖颈，发现没有出血稍微松口气，目光扫过她发颤的指尖和干净的衣摆，急声确认：“头晕不晕？还能保持清醒吗？”
另一边，火爆的实弥已经开骂了：“你说的什么狗屁话？！没看到她受伤了吗！你知道再晚一点她就要没命了吗？”
久我清光愣愣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这个白发男人不认识，另一个金红色头发的人是之前见过的杏寿郎。
此刻，杏寿郎皱着眉看向他，语气低沉：“袭击公馆的是鬼之始祖，十分强大，并不是单凭一人能对抗的。縝央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千夜子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想看到您苛责她的女儿。”
千夜子……
久我清光如同被人打了一耳光，骤然清醒，他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縝央，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对不起，縝央，爸爸对不起你。都怪我都怪我，我当时甚至不在你们身边……”
伤心欲绝的男人无助地哭泣着，曾经挺得笔直的脊背深深地弯了下去。
“縝央……”他抱着唯一的女儿，语气悲切中透着后怕：“退出鬼杀队吧……这份工作太危险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
……
縝央留在紫縝公馆守了三天灵。
她跪在千夜子的牌位前，看着来来往往祭拜的人群。京都华族贵族来了不少，久我家、花山院家、西园寺家......东京女子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低声啜泣。受过千夜子救助的养育院和慈善机构的人敛声屏气排成长队。
东京各大报以头版头条刊发讣告，将千夜子的意外离世称为时代性损失，无一不为其悲伤惋惜。
她的母亲是这么的优秀，即使这个时代对女子有诸多限制，但千夜子还是凭借努力发光发热，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更多的人，影响着身边所有人。
这样美好的人，年华正盛，本该拥有更幸福的人生。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生下她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千夜子被迫与最爱的丈夫分离数十年，为了照顾女儿为了完成女儿的愿望，独自一人与家族抗争，从不妥协。
都是因为她这个无能的女儿，她才会在最美的年华中乍然坠落，永远地失去生命。
千夜子是最勇敢最强大最耀眼的女人。
她是最无能最弱小最令人讨厌的女儿。
温柔善良的妈妈变成縝央手中一捧骨灰，盒子的重量那么轻，却坠得她怎么也拿不起来。
久我清光的催促在门外响起，回京都的车子已经准备好。灵堂的布置被撤下去，来祭奠的人们散去。
金红色长发的青年无声守护在縝央身旁。
縝央垂着头，黑色网纱遮挡住她的眼睛，眼泪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滴在怀中的骨灰盒顶部的照片上，女人温柔的脸在泪水中模糊。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身着黑色丧服的女人居高临下望着縝央，看着女孩佝偻着的肩背，她的眉头狠狠皱起。
“罢了，以后也不再是我们久我家的人，也不用再费心教你礼仪了。”
女人身后的管家面向杏寿郎，客气地开口：“这位先生，我们夫人要与小姐说几句话，麻烦您先回避......”
“不用，用不着回避。”
杏寿郎看着来势汹汹的两个人，挡在縝央身前。前面这个上了年纪贵妇人曾站在久我家主的身旁，是縝央的祖母。
不清楚来人的意图，对方又是长辈，杏寿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縝央恍若未闻，久我家族的冷嘲热讽从小听到大，她早就习惯了。
久我夫人看着縝央这个怎么都管教不了的孙女，冷冷一笑，她丢下一张照片，像丢下一记重磅炸弹一样，咬牙切齿地开口：“千夜子根本不是花山院家的女儿......”
縝央身体一僵，茫然地抬头。那张轻飘飘的照片落在她的面前。
照片中，两个年轻女孩手牵着手，稍大一些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是千夜子。她笑意温柔，垂眸注视着另一个稍小一些的女孩。
两人长相极其相似，几乎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姐妹。
拥有这张照片的人很珍惜，在这个连黑白相片都很少的年代，这张照片甚至用彩色工艺处理过，尽可能的还原照片中人的细节。
妹妹有着和姐姐一样颜色的眼眸，是雾蒙蒙的翠绿色，如雨后山林，她的长发被编成精致的小辫，发尾泛着蓝。
这是谁？是她的小姨吗？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
众多疑问盘旋在縝央脑中，久我夫人没有让她等太久，将千夜子的身世一一道来。
很简单的故事，长相貌美的姐妹二人失去父母后流落养育院，花山院家将其收养后精心培养。
姐姐千夜子嫁入久我家联姻，妹妹琴叶因年纪太小加上性格单纯懵懂，故而没有早早嫁人，被留在花山院家。
然而在姐姐出嫁后一个月，琴叶离奇失踪，千夜子请求久我家与花山院家派人寻找，皆遭到了拒绝。甚至这件事还被两家联合压下来，琴叶的名字也成为家族的禁忌，再无人敢提。
一个失踪过的贵女，即使重新找回来，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千夜子只好一人偷偷寻找，但始终无果。
之后她创办学校，资助全国的养育院，帮助更多的孩子摆脱悲惨的命运，二十年过去了，她到死都没有再见到自己的妹妹。
久我夫人的声音中充满了厌恶：“能允许千夜子那个血脉不纯的女人嫁入久我家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但你父亲竟然因为她要与久我家族决裂，口口声声要放弃侯爵之位，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这个孙女，小时候还算乖觉可爱，长大后就跟你母亲一样，离经叛道。因为你拒绝嫁入皇室，白白让德川家抢占了这份荣耀，连带着武家的地位都能压公家一头。”
縝央呼吸急促，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照片，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头顶持续传来喋喋不休的抱怨，家族...血脉...权利，一切都是那么可笑。新时代的浪潮已经滚滚来袭，旧贵族还沉浸在公武之争的腐朽里。几百年的纠缠，到这一代，宅院里的所有人都如怨灵一般，前仆后继，将一个又一个人扯入地狱。
锦布卷轴掉落，断亲书三个字鲜红如血。
縝央脑海中几种声音混乱着交织在一起。
“退出鬼杀队吧......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
“签了这份断亲书，久我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和你母亲已经拖累清光这么多年了......他要回到京都，继承侯爵之位，生下真正的继承人。”
“我的女儿，要成为一个拼上性命守护所爱的坚强女人。”
“爸爸妈妈努力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宝贝女儿可以享受自由的人生嘛。”
“琴叶失踪了，久我家不会允许千夜子大张旗鼓地寻找，家族的体面比性命都要重要。”
“真是软弱不堪的一击啊。”
“要成为......可以守护一切的人。”
“你的心中有无法熄灭的愤怒吗？”
“庸医！庸医！去死吧！什么破医院？！什么能治好我的病？都是骗子！去死吧！”
“宿主，你要活下去，要获得幸福快乐的人生。”
“任何时候都不要动摇你的心，即使那个人是爸爸也不可以让步。”
杂乱的声音交织在脑海中，数道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记忆如同碎片一样不断闪回，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迷糊，縝央痛苦地抱住脑袋，她想嘶吼，喉咙却像哽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里生出好多的刺，四面八方的扎穿了她。
好痛苦……好痛苦……
“縝央......縝央......宝贝，妈妈的宝贝......”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捧起縝央的脸颊，雾蒙蒙的绿色眼眸中满是眷恋。
“以后妈妈不在了，縝央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对自己很坏，不许和别人一起欺负自己。妈妈会在天上，永远地保佑我们縝央，自由自在，得偿所愿。”
自由自在…得偿所愿……要做守护一切的人……不要动摇……不要动摇！不要动摇！
不要动摇！
“縝央！縝央！”
眼前的千夜子消失，杏寿郎正一脸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金红色眼眸中倒映着縝央苍白的脸。
縝央瞬间安静下来，连肩头的颤抖都停止了。
死寂的几秒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而后那笑漫开，从压抑的咽呜，渐渐成了毫无顾忌地放肆大笑。
冷冽粗砺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她双眼通红，嘴角带笑，滚烫的眼泪却落了下来。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下一瞬，縝央一把抽出杏寿郎的日轮刀，手掌划过刀刃，鲜血瞬间飙出。她捡起断亲书，“啪”地一下，在上面留下一个惊悚的血手印。
再抬起头时，眼底的迷茫和痛楚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刺骨的清明。
该死的鬼她还没有杀，不共戴天的仇恨还没有消解，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
久我夫人气急败坏的怒骂被甩在身后，縝央扶着同伴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要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