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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下三层 林深从槐树 ...

  •   林深从槐树街17号出来的时候,月亮正挂在半空。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那条巷子,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个瘦削的身影还站在窗前。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阿灿的语音消息三秒前发来:“林哥,你要的东西查到了。东区旧中心,槐树街往北三公里,废弃十二年。但地下三层有人活动的痕迹,最近一周还有进出记录。”

      林深把手机揣回口袋,朝北走去。

      三公里,步行四十分钟。

      他没有叫车。这个点,东区的夜班出租车都是自动驾驶,每一辆的行车记录都会被上传到系统后台。他不知道0417会不会再次出现,也不知道顾先生还有多少眼线,但他知道——从此刻开始,每一步都要小心。

      街道越来越破旧。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有些路段完全是黑的。两边的楼房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外墙爬满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林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那根金属针——苏眠给他的那根,针管里的荧光蓝色液体还在微微发亮。他不知道这东西能撑多久,但握在手里,心里踏实一些。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前。

      东区旧中心。

      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先进的情绪储存库,三十年前建成,二十年前废弃。现在只剩下一座灰扑扑的七层楼房,所有窗户都被砖头封死,大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锈迹斑斑。

      林深绕着建筑走了一圈,在后门找到一个通风井。

      井口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他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深不见底,但井壁上有一排锈蚀的铁梯。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开始往下爬。

      一层,两层,三层。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井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通风口,用铁栅栏封着,有些栅栏已经锈穿,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林深在三层的位置停下来。

      他用手电筒照向最近的一个通风口——栅栏上的锈迹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被人撬开过。

      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握紧金属针,然后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金属板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爬一步,那声音就在管道里回荡。

      爬了大概五分钟,管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走廊。

      林深趴在管道口,透过栅栏往外看。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标着编号:B301、B302、B303……一直排到走廊尽头。天花板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冷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停尸房。

      没有人。

      林深轻轻推开栅栏,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回响了一下。

      他贴着墙往前走,经过一扇扇铁门。门上都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玻璃后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走到B311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光。

      很微弱,但确实有光。

      林深凑到玻璃窗前往里看——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床上躺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很瘦,头发全白,穿着一件灰色的病号服。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头发白得像雪。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深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

      床上的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小深。”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来了。”

      林深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爸,我来带你回家。”

      林墨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那是想笑的表情,但瘦成那样,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我一直知道。”

      林深的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

      “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谁把你关起来的?”

      林墨没有回答。他看着林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见过她了?”他问。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苏眠。

      “见过。”

      “她还活着?”

      “活着。”

      林墨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

      他睁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深扶着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七年前你去找她,然后怎么就——”

      “别急。”林墨打断他,“我慢慢告诉你。”

      他歇了歇,攒够了力气,才开口。

      “三十年前,我和你妈在中心工作。那时候情绪提取技术刚成熟,所有人都疯了,想把一切情绪都变成商品。你妈不认同,她觉得情绪不是货物,不能被买卖。但她没办法阻止,只能想别的办法。”

      林深安静地听着。

      “她提出一个设想——既然情绪可以被提取,那能不能被储存?不是储存在金属容器里,而是储存在人体里。如果一个人能承受所有人的情绪,那那些被情绪折磨的人,是不是就能得到解脱?”

      “情绪容器实验。”林深说。

      林墨点点头。

      “实验成功了。苏眠是第一个成功品,也是最后一个。她能储存所有人的情绪,而且不会失控。但你妈发现了一个问题——容器不仅能储存,还能释放。如果释放的情绪太强烈,会伤害到周围的人。她想关闭实验,但晚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远。

      “晚的意思是?”

      “意思是,”林墨看着他,“你妈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情绪,储存在了苏眠体内。她走不掉了。”

      林深攥紧拳头。

      “所以苏眠说,我妈在她身体里,是真的?”

      “真的。”林墨点点头,“不止你妈,还有很多人。那些最早参与实验的研究员,都把自己的情绪备份在苏眠体内。本意是好的——万一哪天情绪崩溃,可以从容器里找回平衡。但他们没想到,容器会变成一个囚笼。”

      “囚笼?”

      “苏眠的身体,就是囚笼。”林墨的声音很轻,“那些情绪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你妈被困在里面二十年。”

      林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要怎么救她?”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需要两份恐惧。”

      “两份?”

      “一份是苏眠的恐惧,七年前被我提取走了。”林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林深盯着父亲的心口。

      “另一份呢?”

      林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深突然明白了。

      “另一份……是我的?”

      林墨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深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恐惧?他从小就不怎么害怕。父亲失踪的时候他没有哭,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哭。所有人都说他冷静,说他坚强。但没人知道——他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胸口会有什么东西堵住,堵得他喘不过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那不是堵住。

      是被抽走了。

      “谁做的?”他的声音很哑。

      “你妈。”

      林深愣住。

      “她做的?为什么?”

      林墨睁开眼,看着他。

      “你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医生也没办法。你妈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第三天晚上,你突然开始抽搐,脸色发青,眼看就不行了。你妈抱着你,疯了一样——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她把你的恐惧,抽走了。”

      林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以为,如果一个人没有恐惧,就不会被疾病吓倒。也许你就能撑过去。”林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你确实撑过去了。但代价是,从那以后,你再也感受不到恐惧。不是控制,是真的感受不到。”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摔断了,他却一声没哭。医生说他勇敢,父亲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起母亲葬礼那天,所有人都哭了,他站在棺材前,一滴眼泪都没有。亲戚们说他坚强,父亲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原来那不是勇敢,不是坚强。

      是他根本没有恐惧。

      “那后来呢?”他问,“我妈怎么——”

      “被困住了。”林墨打断他,“她把你救活之后,发现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她开始频繁地情绪崩溃,有时候哭一整天,有时候笑一整天。后来她去找苏眠,想把自己的情绪备份进去,以为这样就能稳定下来。但她不知道,那个备份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深攥紧拳头。

      “所以她不是死于车祸?”

      林墨摇摇头。

      “不是。她是自己走进苏眠身体里的。”

      林深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那天早上她出门前,抱着他,亲了又亲,说“小深,妈妈爱你”。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告别。他不知道那是永别。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受不了。”林墨的声音很轻,“你的恐惧在她身体里,每天每夜折磨她。她能感受到你的害怕,但你从来不表现出来。她心疼你,又没办法告诉你。后来她发现,只有把自己的情绪存进苏眠体内,才能暂时解脱。”

      他顿了顿。

      “但她不知道,存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那现在怎么办?”

      林墨看着他。

      “把我体内的恐惧,还给苏眠。然后你去找你妈,让她把你的恐惧还给你。”

      “怎么找?”

      “进苏眠体内。”

      林深愣住。

      “进……进去?”

      “情绪容器,不只是储存。”林墨说,“如果你知道方法,你可以进去,找到那些被困住的情绪,把它们带出来。”

      “什么方法?”

      林墨没有回答。他看着林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方法在我脑子里,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说,“因为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林墨伸出手,握住林深的手腕。他的手很瘦,但握得很紧。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救不了我,”他一字一顿,“别管我。带你妈出来,带苏眠出来。她们比我重要。”

      林深摇头。

      “不行。”

      “答应我。”

      “不行!”

      林墨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林深看见了。那是他记忆中的父亲,那个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的父亲。

      “你长大了。”林墨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松开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我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林深看着他,喉咙发紧。

      “爸……”

      “别吵。”林墨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笑,“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深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看着他睡着。

      那张瘦削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脚步声很轻,但很多。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走廊尽头,七八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在散步。

      顾先生。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转身回到床边,想叫醒父亲——但父亲已经睁开了眼。

      “他们来了。”林墨说,声音很平静。

      “我带你走。”

      “来不及了。”

      林墨握住他的手。

      “记住我跟你说的。救你妈,救苏眠。别管我。”

      “爸——”

      “走!”

      林墨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

      林深踉跄了一下,退到墙角。他看见父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金属盒子,和他接到任务时那个一模一样。

      林墨按下盒子上的按钮。

      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应急灯也灭了。

      整条走廊陷入黑暗。

      混乱中,林深听见顾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抓住他们!”

      然后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某个方向拉。

      是他父亲。

      林墨拉着他在黑暗中狂奔。他那么瘦,那么虚弱,但此刻跑得比林深还快。他们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推开一扇门,冲进一个狭窄的楼梯间。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往上爬!”林墨说。

      “往上?不是应该——”

      “听我的!”

      林墨推着他往上爬。

      楼梯很陡,每级台阶都很高。林深爬得飞快,但他能听见父亲在身后越来越慢的喘息声。

      爬到五层的时候,林墨突然停下来。

      “不行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你继续往上,到楼顶去。”

      “我不走!”

      “听我说。”林墨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楼顶有一架废弃的货运电梯,直通地面。只有你知道那个地方。你上去,拉下电闸,电梯会自己升上去。他们追不到你。”

      林深摇头。

      “那你呢?”

      林墨看着他,笑了。

      “我活了六十二年,够了。你妈还在等你,苏眠也在等你。别让他们白等。”

      他推了林深一把。

      “走!”

      林深咬咬牙,转身往上爬。

      爬到六层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楼梯拐角处,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些追上来的脚步声。

      他的背影那么瘦,那么单薄,但站得笔直。

      林深没有再看。他转身,拼命往上爬。

      七层。八层。九层。

      楼顶的门在面前。

      他推开门,冲出去。

      月光下,他看见了那架货运电梯——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摇摇欲坠的钢索,还有那个老旧的配电箱。

      他冲到配电箱前,拉下电闸。

      电梯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身后,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了。

      林深跳进电梯,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门口。

      顾先生站在那里,西装上沾着灰尘,但姿态依然优雅。

      他身后,跟着0417。

      还有他父亲。

      林墨被两个人架着,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顾先生看着他,笑了。

      “林深,下次见面,希望你懂事一点。”

      电梯升上去了。

      林深看着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顾先生那优雅的笑容,看着0417那张完美的假人脸。

      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电梯升到地面,门自动打开。

      林深冲出去,想找路回去——但电梯已经降下去了,配电箱冒出一阵黑烟,彻底报废。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月光下,东区旧中心的楼顶,那个瘦削的背影还站在那里。

      那是他父亲。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林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槐树街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17号楼下。六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个瘦削的身影还站在窗前。

      他走上楼,敲开门。

      苏眠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没有问结果。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爸呢?”她问。

      林深没有回答。

      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眠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林深开口了。

      “他说,要救我妈,需要两份恐惧。”

      苏眠看着他。

      “一份是你的,在他体内。另一份——”

      他顿了顿。

      “另一份是我的,在我妈体内。”

      苏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也没有恐惧?”

      林深点点头。

      “三岁那年,我妈抽走了。”

      苏眠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伸出手,握住林深的手。

      她的手很冷,但林深没有抽开。

      “那我们一起找。”她说,“把你那份找回来,把我那份找回来,把你妈救出来。”

      林深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浅,那么空,但林深在那片空无里,第一次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怎么帮我?”他问。

      苏眠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进我身体里。”

      林深愣住。

      “进去?”

      “嗯。”苏眠点头,“我体内的情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你妈被困在最深处。你进去,找到她,让她把你的恐惧还给你。”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

      “万一我出不来呢?”

      苏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但林深看懂了。

      “那我就一直等。”她说,“反正等了七年,再等几年也没关系。”

      林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苏眠,看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有头痛。

      只有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

      “怎么进去?”他问。

      苏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闭上眼睛。”她说。

      林深闭上眼睛。

      他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越来越热,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然后他听见苏眠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林深,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睁开眼睛。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雾,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下不是地面,是某种软软的、会微微发光的东西,像踩在云上。

      他抬起头,往前看。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模糊,很远,但确实在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雾散开一点点。

      他看见一个人影。

      很瘦,很长,背对着他,站在雾里。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林深看见了那张脸。

      是他母亲。

      三十岁的样子,穿着那件白大褂,笑容温和,眼神清澈。

      她看着他,轻声说:

      “小深,你终于来了。妈妈等你很久了。”

      林深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他张开嘴,想喊一声“妈”。

      但还没喊出口,四周的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母亲的脸在雾中扭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脸。

      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从雾里涌出来,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

      它们朝他涌来。

      林深想退,但脚下动不了。

      那些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苏眠的声音。

      “别怕。我在。”

      雾停了。

      那些脸停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林深喘着气,看着那些脸。

      它们还在盯着他。但它们不再动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

      “往前走。我陪你。”

      林深深吸一口气,朝雾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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