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是张居正黑粉》商君否

62、第六十二章 刊刻难题 宿雨朝来歇

　　宿雨朝来歇，空山暑气清。
　　昨日整夜暴雨，到今早才堪堪停下。上次和冯梦桢约好一起书肆，她本来还在担心因为下雨没法去县里，还好今早雨停了。
　　就是苦了这头老毛驴，雨后道路泥泞，一脚陷一个坑，十分难走。金朝在驴车上被晃得有些晕，干脆倒在她娘怀里开始补觉。
　　昨晚雨声太吵，她没睡好。
　　这次来县里金朝只带了她娘李纺花和金新文。金二昨日出去喝酒，碰上大雨晚上没回来。家里只有素秋一人，所以她便把吴行舟留在家里照看。
　　驴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县里。金朝打个打哈欠，从车上跳下来，好好活动了下筋骨。之前一个时辰便能到县里，这次足足晃了快一个半时辰，她屁股都快坐散架了。
　　落地之后，金朝一行人便火速去开元寺找冯梦桢。她们到时，冯梦桢仍然在竹林下画竹。
　　“先生！”金朝大喊一声，立马就凑上去看他的画。
　　只见一颗刚高出他桌子没多少，毛茸茸脑袋晃来晃去，偏生还看得认真。冯梦桢看着好笑，抬手就用笔尾敲了下她的脑袋，“看出什么了？”
　　“嗯......”金朝沉吟半天，向后退一步，又张开手臂，一脸理所当然，“先生，我个矮。”
　　这小丫头还真会得寸进尺，冯梦桢笑起来，颇为无奈地放下笔，伸手将她抱起来。“现在呢，得览全貌，又看出什么了？”
　　“看出先生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画同一片竹了。”金朝看着画十分认真地说，“雨后新竹，确实是同古刹竹林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闻言，冯梦桢嘴角的笑更深，他将金朝放下，摸了摸她的头，故作嫌弃之语，“看出这么点东西还要我抱你？”
　　虽然他嘴上嫌弃，但这几次相处金朝也看出来她这位冯先生是个嘴硬心软之人，就爱说点讨人嫌的话。
　　金朝顺着冯梦桢的话开玩笑，朝他笑嘻嘻地说：“朝愚钝，要是先生不抱我，连这点子东西都看不出来了。”
　　“你呀，真真是伶牙俐齿。”冯梦桢被她的话逗笑，牵着她往房里走去。
　　随后，冯梦桢把金朝惦记了两天的笔记交给他。这是他重新整理校阅后的版本。
　　金朝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那摞厚厚的稿纸，立马开始翻看起来。
　　冯梦桢整理校阅后的版本相较她之前零散的内容更为系统。而且很多删繁就简的内容也更为精准，甚至很多错字和语序颠倒的地方，他都一一标注改了出来。没有任何敷衍的地方。
　　只是粗粗地翻看一遍，金朝就明白冯梦桢的用心，甚至能想象出他夜里挑灯改稿的画面。
　　她鼻子一酸，再抬头就已红了眼眶。她猛吸口气，朝冯梦祯道谢，就是脸上的笑有些难看。
　　“先生，多谢。”
　　金朝说得郑重，冯梦祯自然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难得的，他没用嫌弃的话挤兑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自己知道了。
　　其实他昨晚还在熬夜改这份稿时就在奇怪，不过两次见面，他就愿意帮她这么大的忙，甚至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难道金朝这小妮子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不过现在，他有些明白了，或许他就是与这样以真心待人的小丫头有缘吧。
　　冯梦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拿到书稿之后，金朝就迫不及待让冯梦祯带她去书坊。
　　明朝万历年间，民间坊刻盛行。若是想印书，无论是小说杂剧诗文，找到书坊坊主，就有机会刊刻出版。
　　冯梦祯带金朝去的地方，可以说是书坊一条街，坐落着好几家书坊。什么万卷楼、勤有堂、富春楼、明理堂等四五座书坊。
　　金朝等人跟着冯梦桢进去逛了一圈，发现这些书坊里的书还是应有尽有，什么小说、戏曲、科举应试、日用类书等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并且这些书坊里人流如潮，生意都非常好，弄得金朝心里一下就没底了。
　　看出金朝的逐渐紧张，冯梦桢便直接带她去了他相熟的那家。
　　冯梦桢等人一踏进学海书肆，就有伙计迎了上来。
　　金朝一眼就注意到这家书肆和其他书坊的不同，不仅地方大有两层，伙计们都还穿着一样深青色的深衣，左胸前用银线绣着“学海”二字，看着让人很是舒服。
　　而且这家书肆店内还十分安静，不像其他书坊，毕竟是做生意，免不了热闹。但这家书肆只要客人有什么疑问，便会有伙计迎上来为他们小声解惑。伙计同样也会劝阻大声说话的客人。
　　金朝看完店内一圈的情况，心中一凛，立马对这家书肆老板起了敬佩之心。能做到这个样子，这家书肆老板的学问肯定也十分深厚。
　　“冯公子，掌柜已经在等您了。”书肆伙计微微弯腰，低声朝他说道。
　　冯梦桢点点头，“这几位是和我一起的。”说完，便轻车熟路地带着金朝到了书肆后院，拐进其中一个厢房。
　　方掌柜听到声响，抬头发现是冯梦桢立马笑着站起来招呼他们这一群人。很快，就有伙计过来给他们搬椅子和奉茶。
　　“冯公子，可算把您盼过来了，前日您和我说的书稿可带过来了？”方掌柜说话的语气十分客气。
　　金朝在一边看的迷惑，这方掌柜怎么看起来这么市侩，和这学海书肆的气质完全不搭。而且看他对冯梦桢的态度，让她更好奇冯梦桢到底是个什么背景了。
　　不过冯梦桢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突然就被一位年轻的公子推开。
　　“开之（冯梦桢的字），你来了！”林修泽走上前，惊喜地说，“看来我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冯梦桢见到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扬了起来，他起身紧紧抱住林修泽，眼底甚至闪着泪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修泽也紧紧回抱住他。
　　两人正兄弟情深呢，金朝在一边吃瓜吃的眼睛都瞪大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冯梦桢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等两人抱完，冯梦桢才向林修泽介绍金朝等人。
　　“修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年初被选为陛下伴读的金新文，前段时间他父亲去世，陛下才放他归乡奔丧。”
　　“这是他妹妹金朝，和他母亲李夫人。”
　　一行人见过礼后很快就进入正题，冯梦桢从金朝手里接过书稿递到林修泽手中。
　　见状，金朝又悄悄瞥了一眼仍然十分淡定的方掌柜，看来这位林公子才是书肆的幕后老板，她在心中猜测。
　　林修泽快速翻阅一遍书稿后问了金朝同样一个问题，“这本书你是想做科举应试类，还是个人文集类？”
　　这个问题比冯梦桢那日问的更加具体，金朝稍加思索后就给出答案，“应该还是科举应试类，但我想针对的是今年参加乡试和明年参加会试的这一科考生，通过这本书提前了解他们将要面对的朝廷要员。”
　　闻言，林修泽莞尔一笑，眼中升起几分对她的欣赏，难怪冯梦桢会亲自带她来这。
　　“想法不错，若是做科举应试，销量应该不错。但就像你说的，这书涉及多位朝廷要员，甚至涉及陛下，稍有不慎，触及禁忌就不好了。”
　　听到前半句金朝有多高兴，后半句金朝的眉头就皱得有多紧，她不解道：“可这书里也只是对《论语》的讲解注释，并不涉及政治，更没有什么天文图谶、妖言惑众、亵渎帝王圣贤的内容，怎么会触及禁忌？”
　　明朝并没有严格的书籍审查制度，查禁书籍主要援引《大明律》中的“妖书”条款，执行力度也十分有限。
　　她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显然，《论语》集注真的很难有触及红线的内容吧。
　　林修泽笑着摇摇头，金朝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她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她确实也才十岁。
　　“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林修泽耐心解释道，“虽然书中内容客观上没有触及政治，但人是主观的，人眼里的文字会变得扭曲。”
　　“我远在扬州，也知道这几位朝廷要员如今处在政治的漩涡中心，若是有人对其中文字牵凿附会，借此攻击——首辅大人。”
　　“届时，这本书该当何处，我们作为刊刻的书坊和编纂人，又会被牵扯到什么地步？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我......”金朝的嘴张了张，却不知如何反驳。刚刚林修泽的一番话让她心沉了又沉，她之前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难道要就这样放弃吗？金朝忍不住想。不，她在心中立马把自己的想法推翻。
　　“先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金朝问道，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和急切。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林修泽看了眼冯梦桢，“看在你们是开之朋友的份上，我可以再提供一个方案。”
　　“我可以先为你们印一批样书，这批书由你们自己售卖，若是销量好并且能够验证出现我刚刚说的那种情况的风险很小，那我便可以为你正式刊刻出版这本书，并且放在我书肆中售卖。”
　　“不过，你要先出这批样书的定金。”
　　林修泽说完，金朝明白他确实是看在冯梦桢的份上做出了让步。但她还有一个疑问，“这种事情我要怎么验证？”
　　“那这就是你要想办法解决的了，以及定金......二十两，不多吧？”
　　她自己解决和二十两定金？这两个问题砸下来她简直两眼一黑又一黑，老天啊，她浑身上下只剩十五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