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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悄无声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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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军听见素儿的咒骂，顿时要上前将她杀死，素儿身边的几人冲上前保护她，但是敌众我寡，几人不敌身死。
素儿也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丸，吐出大口黑血倒下了。
天空万里无云，澄澈如洗，眼前一片猩红模糊，躺在地上的素儿面目狰狞，却依然用尽全力露出一个微笑。
娘子，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梁军见状带着整理了素儿被毒药迅速腐蚀的尸身，回去向梁颁复命去了。
马车车轮滚滚向前，云怀虞已经快到朔州地界，也许是伤心过度，又或是一路颠簸，云怀虞肚子里的孩子掉了。
腹中阵阵疼痛，血色浸透了云怀虞的裙摆，呈现出云锦花开到最盛时的那种鲜红色，扎眼极了。
晕厥前，云怀虞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声，人声嘈杂里，这个被期盼了那么久的新生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楚塽带着姜横一队人马接到她，带她回到了姜家。
楚塽说没有人知道崔横曾是楚正域的得力部下。
按照楚正域的安排，姜横假意投降，当了梁颁的臣子，虽然获得了他的信任，但是却只能在这苦寒之地当一个小小的县丞，这里暂时很安全。
楚正域在出征前派了楚塽前来接应姜横，让他们暗中准备联手共击梁颁。
可是谁也没料到楚正域会出事，原本他有机会活命的，可突然出现的周顾止打破了这一切。
楚正域死了。
楚正域对楚塽来说，是老师是兄长也像父亲，是他追随了十几年的不败英雄。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一去不回，母亲病故后是兄长教他走路识字和兵法剑术，是兄长给他撑起来了他的世界。
兄长死了，楚塽的世界溃散成烟，一起死去的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安稳度日，只管活泼开朗的少年。
苦涩的药味唤醒了云怀虞，屋子里时不时有呜咽抽泣的声音提醒她，她还活着。
没有见到楚正域最后一面，就连他们的孩子她也没保住，这个世界还让她一个人留下干什么呢？
抬手抚上肚腹，除了疼痛感什么都感受不到，荒唐世事燃尽了昔日美好梦境，她的喜悦没了。
“唔......”
云怀虞痛苦地哭出声音。
怀虞醒了，候在一旁的楚塽擦干泪花，哑着嗓子对她说：“对不起，阿嫂，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我应该跟着阿兄一起去的……”
说着跪倒在云怀虞床榻前，他握紧双拳砸在地上，一双手血肉模糊，“阿嫂，我一定会为兄长，为我们报仇！我一定会报仇的。”
报仇，他们留下她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报仇，让梁颁血债血偿，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叫杀害他们的人如愿以偿。
云怀虞咽喉疼痛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回应。
楚正域死后，梁颁杀掉了大批他的旧部。
做完这一切，梁颁转头去了保留得还算完好的聆城定都建国。
之前派出去追杀向家余孽的手下回来复命，梁颁见了“云怀虞”的尸身没说什么，挥手叫几个哑巴带去安葬了。
在黎雨濛的强势攻打下，除了泸地没有攻下其他地区皆已姓梁。
泸地久攻不下，梁颁没了耐心，于是他亲自到泸地去攻城。
泸州城里，军民们聚在一起死守城门，领头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和一个干练的女子。
那女子说：“乡亲们，我们这城里的每一个百姓都是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在流民安置点一个个救回来的，他们教我们耕织买卖，将残破的城池变成如今这般光景，现在他们不在，我们更要替他们将故土牢牢守住，切莫听信敌军的谎言！”
那汉子也对底下伤残十分严重的士兵说说：“将士们，我们跟随向将军和世子从滁州一路打出来，我们是最好的士兵，是光荣的滁民，无论如何，我们誓死不降！”
“对！城在人在，誓死不降！”
“城在人在！”
“誓死不降！”
城外的梁军听着城里的声音个个脸黑如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梁颁到了派人跟泸州城里的众人说楚正域和云二人已死，若要拿回他们的尸体，现在立刻马上开门投降。
城墙上有人出现，但是显然没有出城的意思，他们才不信梁军妄想动摇他们军心的鬼话，于是城墙上的士兵弯弓搭箭准备跟他们决一死战。
梁颁看着城墙上闪闪发着冷光的箭矢，不禁连连冷笑两声，后叫人抬来了两副棺材。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被拼接缝的银玉战甲和染血的青蓝色衣裙以及旁边的一个布兜，布兜里似乎还装着云怀虞哄孩子们治病的石蜜。
可现在……上面除了血迹脏污什么也没有，从中足以见得楚正域与云怀虞的死状何其惨烈。
楚正域曾放肆笑言：“吾身不死，吾甲不破。”
银玉战甲被他擦得锃亮，在他看来战甲无异于文人手中的笏板，随他征战，为他记录战场上的骄傲肆意。
可现在战甲毁了，向城死了，云怀虞死了。
他们夫妻二人甚至现在还不得安息，城中众人再也守不住了。
“王上！夫人！”
“梁颁杀了殿下！！”
“梁颁狗贼！我要你拿命来还！”
城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梁颁又让人喊话：“如此可相信了，不要再负隅顽抗，若投降可保你们不死，呃…...”
传话的人话没说完就被一箭穿透射死。
城门开了，城里的军民如洪水一般全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泸州军民誓死不降！众人听令，为世子报仇！！”的震天声响，泸州男女老少个个手持武器朝梁军扑过去。
“盾！保护陛下！”
梁军掩护梁颁退到后方，梁颁在混乱中看着涌来得军民，为什么楚正域都已经死了，这些人还要拼死为他报仇？
楚正域被拆分的尸体被抬到面前时，梁颁憋不住放声大笑。
楚正域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我出身卑微，武力魄力不及你，所以我就算爬得再高也被人看轻，只要有你在一天，我根本不能名正言顺得到一切，洗清罪孽。
楚正域，你真是死也死得不让人省心，既然他们那么拥护你就都去陪你好不好？那么多人，你在地狱应该不会孤独的。
“杀！泸州贱民，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双方实力悬殊，很快梁军最后一把剑落下杀死了最后一个滁州百姓——一个被母亲护在襁褓里的婴孩。
风吹起，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气，梁颁仰头闭了闭眼，终于都结束了。
梁颁打下泸州后让人抬着棺椁进城，然后十分隆重地下葬，立碑，上香。
众人被他这一迷惑行为搞得一头雾水，猜不透他的目的是什么。
明明杀掉楚正域的人是他，怎么现在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的也是他，这些当皇帝的人真的是奇怪得很。
奇怪？
梁颁说这不奇怪，恨是真的，结拜后对他的情谊却也不是假的。
他年轻时也有兄弟，大哥成家后他时常去看他，虽然时常会遭大嫂的白眼，他也客客气气的。
那一天，他不过是带了几个一起在侑州县丞那当值的兄弟去大哥家里谈事情，谈得时间有些晚了，大嫂端出一盆吃剩下的泔水扔上桌子。
胖胖的夫人摊开手说：“时间这么晚了，吃点东西吧，省的回去说我们家亏待了你们！”
“辛二娘！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说我干什么！天天不干正事，净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吃闲饭！就你阔绰，我活该累死累活是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泼妇骂完街就躺地上哭着打滚。
“梁大哥，别生气，阿嫂起来吧，地上凉。那个，我们现在就走。”
几个好友快速起身离开，“梁颁，你留下，不用送了，照顾好你兄长一家。”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四周悄无声息，梁颁看着一地狼藉，只能默默收拾着屋子。
“走，你也走，以后别再来了。”
“兄长……”
梁伯坐在地上无力说着：“走啊，还嫌我们不够狼狈吗？你没有羞耻心吗？走吧，生来贫穷低贱也许就是罪孽，我们这种人拿一辈子的努力去换都赎不清。不要妄想登天了，滚吧。”
那一天他失去了兄弟，只剩从烧成灰的绝望难堪里长出来的野心，凭什么不可以往上爬，他偏要试试看。
后来一路往上爬，使了多少计谋，看尽了多少荒唐离谱超出认知的事情，他才爬到了侑州州尉的位置。
平屿大战刚结束，他正考虑要怎么继续走下一步棋子的时候，他在河边捡到了楚家人。
楚家，满门都是旧日滁国的英雄，楚凛和楚正域近些年来如有神助，一举发展成了抗庆的最大主力，张莨说若能搭上这根线，将来必有大用处。
楚北醒后也留着说要报恩，也好，就这样他终于和传说中的天之骄子见面了。
楚正域带着他的夫人一起来的，进来的人一身银色战甲，步伐沉稳，带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当楚正域的目光扫过来时，他身子猛地一僵。
梁颁梁颁见过太多双眼睛。
蔑视的，谄媚的、恐惧的、奸诈的、绝望的……
却没有一双如眼前这般……明明那么年轻，可实在让人看不透，自己却像是回到了在大哥家那晚，被他看得彻彻底底。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双眼睛。
